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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一度的春季野外综合拉练即将开始，这是狼牙特战旅的传统项目，旨在锤炼队员在陌生复杂环境下的生存、机动和作战能力。

与往年不同的是，今年大队为了增进官兵家庭和谐，体现人文关怀特批部分家属可以随行到拉练中途的指定休整点，进行为期一晚的“野外露营体验”，感受部队生活，第二天再统一乘车返回。

消息一出，家属院里几家欢喜几家愁。欢喜的自然是像林晓燕这样性格开朗、喜欢新鲜事物的军嫂，还有那些对爸爸的“神秘工作”充满好奇的孩子们。愁的则是像温绵绵这样，对“野外”、“露营”这些词仅限于书本和电视认知，一想到要离开舒适的床铺和卫生间，在荒郊野外过夜，心里就直打鼓的小兔子。

史大凡“必须去！多好的机会！让你看看你老公在野外是怎么大显身手的！而且，那边风景特别好，晚上星星特别亮，你肯定喜欢。”

绵绵正在小口喝汤，闻言差点呛到，苦着脸看他：

温棉棉“必须去吗？我……我可以不去吗？你们训练，我去会不会添乱啊？而且……露营……是不是要睡在地上？有……有蚊子吗？有蛇吗？”

史大凡添什么乱？家属统一安排，有专人负责后勤保障。睡帐篷，有防潮垫和睡袋，比你想象中舒服。这个季节蛇还不多，蚊子……可能有几个，有驱蚊液。兔子，你不能总待在舒适区里，也得出来见见世面，体验一下你老公的‘日常’。”

最后一句“你老公的日常”带着点诱哄和嘚瑟。绵绵知道，他其实很希望她去，想跟她分享他世界里的另一面。她想起上次小学风波后，他后怕又认真地“教育”她要勇敢，但也要懂得体验不同生活。也许……这是个机会？

温棉棉“那……那晓燕姐去吗？”

史大凡“去！小耿说了，她肯定去，还要带妞妞一起，说是让妞妞接受‘爱国主义教育’从娃娃抓起。” 鸵鸟那家伙，听说有家属随行，酸得直冒泡，到处问能不能临时租个女朋友。”

绵绵被逗笑了，心里的抗拒少了一些。

温棉棉“那……我需要准备什么？”

史大凡“不用你操心，我都准备好了。”帐篷、睡袋、防潮垫、头灯、洗漱用品、零食……你就带上你这个人，还有你的画板，到时候给你画个‘野外写生’。”

他考虑得如此周到，绵绵心里那点忐忑，渐渐被一丝期待取代。也许……真的可以去看看？

拉练出发那天，天气晴好。几辆军用卡车载着全副武装的队员和部分装备先行出发。家属们则乘坐舒适些的大巴，晚一些启程，前往几十公里外、位于山区的预定休整点。

大巴车上很热闹。林晓燕带着五岁的妞妞，妞妞兴奋地在过道里跑来跑去，对一切都充满好奇。还有其他几户随行的家属，有年轻的妻子，也有带着半大孩子的。大家互相打着招呼，聊着天，气氛轻松。

绵绵挨着窗坐着，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从城市逐渐变成田野，又从田野变成起伏的山峦。空气越来越清新，带着泥土和植物的芬芳。她的心情也慢慢放松下来，甚至开始觉得，这像一次特别的春游。

车子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了许久，终于在一片相对平坦、背靠山坡、面朝小溪的开阔地停了下来。这里就是今晚的露营点了。先遣的队员已经在这里搭建好了几顶大型的军用帐篷作为指挥部和公共区域，也划出了一片区域供家属搭建自己的小帐篷。

队员们还在进行最后的科目，尚未返回。家属们在带队干部的指挥下，开始领取物资，选择位置，搭建自己的“小家”。

史大凡给绵绵准备的是一顶双人速开帐篷，颜色是柔和的浅绿色。绵绵看着那堆布料和金属杆，完全无从下手。林晓燕倒是熟练，很快就把自家的帐篷支起来了，过来帮忙。

万能林晓燕：绵绵，别慌，这个简单，我教你。先铺地布，对，展平……然后穿杆子，这根从这边穿过去……对，拎起来，一抖，嘿，成了！”

在林晓燕的指挥和帮助下，帐篷果然“唰”一下就立了起来，稳稳当当。

绵绵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属于她和史大凡的临时“家”，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不大，但很温馨。

接着是铺防潮垫，整理睡袋。绵绵带的行李里，除了史大凡准备的必需品，还有她偷偷塞进去的、那条自己织的歪歪扭扭的灰色围巾，虽然这个季节用不上了，但总觉得带上安心。

一切收拾停当，日头已经开始西斜。远处山林里，隐约传来口号声和模拟的枪声，那是队员们在进行最后的山地搜索科目。

家属们开始三三两两地在小溪边散步，拍照，或者聚在一起聊天准备晚餐的食材——晚餐是统一的大锅菜，但也可以自己弄点小灶。

绵绵拿出画板，坐在帐篷门口的小折叠椅上，对着远处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山峦，开始画画。笔尖沙沙，心境是前所未有的宁静和开阔。这里没有城市的喧嚣，没有工作的琐碎，只有天高地阔，山风徐徐。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由远及近的、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队员们结束训练，返回营地了。他们满身尘土，脸上涂抹着油彩，作战服被汗水浸透，但眼神锐利，精神昂扬。

史大凡一眼就看到了自家帐篷前那个安静画画的身影。夕阳的余晖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她微微侧着头，神情专注，仿佛与这山野融为一体。他脚步顿了一下，心里那片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邓振华“嫂子！画画呢？哟！画得真好！把这破山沟画得跟旅游景区似的！卫生员，你小子可以啊，野外拉练还带个随军画家！”

温棉棉“画着玩的……你们训练辛苦了。”

邓振华“不辛苦不辛苦！” 晚上吃啥好吃的？有没有开小灶？”

史大凡“吃你的压缩饼干去！“等久了？累不累？”

温棉棉“不累，挺好的。”

绵绵摇摇头，看着他脸上的油彩和灰尘，伸手想帮他擦，又觉得不太合适，手停在半空。

史大凡却抓住她的手，很自然地在自己脸上蹭了蹭，蹭下一道污痕，笑道：。

史大凡没事，一会儿去溪边洗洗。饿了吧？我去看看晚饭好了没。”

晚餐果然是大锅菜，土豆炖肉，白菜粉条，量大管饱。大家围坐在临时搭起的简易餐桌旁，吃得热火朝天。

邓振华一边狼吞虎咽，一边不忘调侃史大凡“有家属就是好，吃饭都有人等”，引来众人哄笑。绵绵红着脸埋头吃饭，嘴角却带着笑。

饭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没有城市的光污染，山野的夜空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蓝色，繁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终汇成了一条璀璨的银河，横亘天际，壮美得令人窒息。

队员们点起了几堆篝火，橘红色的火焰跳动着，驱散了夜的微寒，也映亮了一张张年轻或不再年轻、却同样坚毅的脸庞。有人低声哼着军歌，有人围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偶尔爆发出阵阵笑声。

史大凡拉着绵绵，远离了稍显喧闹的篝火堆，走到营地边缘一处稍微高些的草坡上。这里视线开阔，正对着璀璨的银河。

史大凡“坐这儿。” 冷吗？”

温棉棉“不冷。”

绵绵靠在他肩头，仰望着星空。她从未见过如此多、如此亮的星星，仿佛一伸手就能摘到。银河像一条闪烁着亿万钻石的光带，静静流淌在头顶。“

温棉棉好美啊……”

史大凡“嗯，每次野外驻训，看星星是最好的放松。” “以前一个人看，觉得星星很远，天很大，人很渺小。现在……” 他顿了顿，侧头，吻了吻她的发顶，“觉得有个人陪着看，这星星，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绵绵心里一甜，往他怀里缩了缩。夜风带着青草和远处篝火的气息拂过，四周是夏虫的鸣叫和隐约的人声。他们就这样静静相拥，看着星空，谁也没有说话，却仿佛说了千言万语。

温棉棉“史大凡。”

史大凡“嗯？”

温棉棉“你们平时出任务……也在这样的山里吗？晚上……也看星星吗？”

史大凡有时候是。不过，出任务的时候，没心思看星星，得盯目标，盯环境，耳朵得竖着听动静。星星再好看，也得等任务结束，安全了，才能松口气，看一眼。”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绵绵听出了那平淡下的艰辛和危险。她想起他上次突然出任务，了无音讯的那几天。她无法想象，他在那些她看不见的深山里、丛林里，经历着什么。

温棉棉“害怕过吗？”

史大凡低头看她，星光落进她清澈的眼底，像盛满了细碎的钻石。他笑了笑，那笑容在星光下有些模糊。

史大凡“怕？当然怕过。是人都会怕。怕死，怕受伤，怕完不成任务，怕……回不来。”但怕没用。穿上这身衣服，选择了这条路，有些怕，就得扛着。

史大凡而且……” 现在更怕了。怕让你等，怕让你哭，怕……不能陪你一起看星星到老。”

绵绵的心被他的话狠狠撞了一下，酸酸软软。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温棉棉那你要答应我，每次出任务，不管多难，都要想着，家里有只兔子，在等着你回来看星星。所以，一定要平安回来。”

史大凡“嗯，答应你。” “为了陪我家兔子看星星，我也得全须全尾地回来。”

两人又安静下来，依偎着看星星。银河缓缓移动，时光仿佛也慢了下来。

史大凡“其实，”今天看到你坐在帐篷前画画的样子，我觉得……带你出来是对的。”

温棉棉“为什么？”

史大凡“因为你好像……更适合这里，“比在城里，在楼里，更放松，更……像你本来该有的样子。安静，干净，又带着点说不出的韧劲。像这山里的野百合，看着娇嫩，但风雨来了，也能挺住。”

这个比喻让绵绵脸红了，心里却甜滋滋的。“

温棉棉我哪有那么好……今天搭帐篷还是晓燕姐帮的忙。”

史大凡“不会可以学。” 下次，我教你搭，教你生火，教你辨认方向，教你……在野外怎么照顾好自己。说不定，以后咱们还能来个真正的二人野外露营，就我们俩。”

温棉棉“就我们俩？能行吗？”

史大凡“怎么不行？你老公我可是专业的。”“保证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吃得比在家还好，看得比今晚的星星还美。”

绵绵被他逗笑了，靠在他怀里，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安心。有他在，好像去哪里，做什么，都没那么可怕了。

夜渐深，篝火渐熄，营地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哨兵巡逻的轻微脚步声。史大凡拉着绵绵回到他们的帐篷。

小小的空间里，两人并排躺在睡袋里。透过帐篷顶端的气窗，依然能看到几颗格外明亮的星。

史大凡“睡吧，明天一早还要早起，看日出。”

史大凡侧过身，将她搂进怀里，在她额头印下一个晚安吻。

史大凡“嗯，晚安。”

绵绵闭上眼睛，听着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声，感受着身下大地坚实可靠的支撑，和身边人温暖安心的怀抱，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和宁静。

这一夜，没有舒适的床垫，没有柔软的枕头，甚至翻身都能听到身下防潮垫的摩擦声。但绵绵却睡得格外香甜，连梦都没有做。

她知道，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哪怕天涯海角，荒山野岭，也是家。

而史大凡，在怀中人均匀的呼吸声中，看着气窗外的那点星光，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他的小兔子，终于愿意，也能够，走进他世界的另一面了。这种感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