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队驻地小学的下午,阳光懒洋洋地洒在操场上,下课铃声刚响过不久,孩子们像出笼的小鸟,欢叫着涌出教学楼。有的在操场上追逐嬉戏,有的在沙坑边堆城堡,还有的三五成群,结伴往校门口走,等着家长来接。
温绵绵今天最后一节是美术课,下课后,她留在教室整理孩子们交上来的画,又批改了几份作业,等她锁好教室门,抱着教案和画具下楼时,校园里已经安静了许多。大部分学生已经被接走了,只剩下零星几个孩子还在保安室门口张望。
她抱着东西,刚走到教学楼侧门附近的小花园——那里是通往教职工停车棚的近路,就听到一阵不寻常的嘈杂声,夹杂着孩子的哭声和一个男人粗鲁的呵斥。
万能“万能:哭什么哭!小兔崽子,撞了人不道歉?你爹妈怎么教你的?啊?”
绵绵心里一紧,快步绕过冬青丛,就看到小花园的石子路中间,站着三个人。
一个是陈小虎。他今天穿的那件他爸的旧迷彩外套沾满了灰尘,小脸涨得通红,眼眶里含着泪,却倔强地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狠狠地瞪着面前的人。
另一个是李静。她瘦小的身体挡在陈小虎前面一点,脸色苍白,单薄的身子在初春的冷风里微微发抖,一只手紧紧攥着陈小虎的袖子,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握成了小拳头。她低着头,不敢看对面的人,但脚下却没挪开。
而站在他们对面的,是一个穿着皱巴巴皮夹克、头发油腻、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男人个子不高,但很壮实,嘴里叼着烟,正用一根手指,几乎戳到李静的鼻尖,唾沫横飞地骂着。男人身上有股浓烈的烟味和酒气,熏得人想后退。
万能万能:“还有你这小丫头片子!滚开!没你的事!让这小兔崽子给我道歉!我这裤子,新买的!看看,这灰!还有这烟!”
男人指着自己裤腿上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灰尘,和掉在地上、被踩扁的半截烟,气势汹汹。
万能陈小虎:“我……我没撞你!是你自己走路不看,撞到我的!“我的飞机模型……还被你踩坏了!”
他指着地上一个用木片和皮筋做的、已经散架的小飞机,那是他今天刚在手工课上做的,宝贝得不行。
万能“万能:放屁!老子走得好好的,是你这小崽子乱跑!模型?就这破玩意儿?踩了怎么了?赔你十块钱够不够?”捡起来,给老子道歉!不然今天别想走!”
万能“陈小虎:你!”
陈小虎气得浑身发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他没去捡钱,而是弯腰想去捡他破碎的模型。
李静却一把拉住他,不让他靠近那个男人。
万能李静:“叔叔,是你撞了陈小虎。我看见了。你……你不能这样。”
万能“万能:你看见个屁,小丫头片子还敢胡说八道?找打是不是?”
温棉棉“住手!”
一声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力度的喝止,在男人手快要碰到李静肩膀时响起。
绵绵抱着教案和画具,快步冲了过来,直接挡在了李静和陈小虎面前,将他们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心里全是冷汗,抱着东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面对这个浑身散发着戾气的陌生男人,她怕得要命,但看到两个孩子,尤其是李静那苍白的小脸和颤抖的身体,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猛地冲了上来。
不能让他碰孩子!
万能“万能:你谁啊?少多管闲事!这俩小兔崽子撞了我,弄坏我东西,还不道歉!你们学校老师怎么教的?”
温棉棉“我是他们的美术老师,温绵绵。”事情的经过,我的学生已经说了。而且,这里是学校,请你注意你的言行,不要对孩子们动手动脚,大声呵斥。”
万能“万能:嘿!老师了不起啊?” “老师就能包庇学生?就能不讲道理?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要么道歉,赔钱,要么……我找你们校长说道说道!看你们学校什么风气!”
他的逼近带来强烈的压迫感。绵绵下意识地想后退,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她不能退,她身后是孩子。
温棉棉“事情的道理,我们可以讲清楚。但首先,你一个校外人员,是怎么进入我们学校的?现在是放学时间,家长接送都在门口。请你先离开学校,有什么问题,可以通过正规渠道向学校反映,或者……报警处理。”
万能万能:报警?吓唬谁呢?老子是来找人的!不小心走进来了不行啊?少扯开话题!现在说的是这两个小崽子撞我的事!”
万能陈小虎:“我们没有撞你!是你撞我!还踩坏了我的飞机!”
温棉棉“小虎,别说话。” 这位先生,你说我的学生撞了你,有证据吗?除了你裤子上这点灰尘,还有什么损坏?而我的学生的飞机模型,确实被踩坏了,这是事实。至于你是怎么进来的……
温棉棉张师傅,麻烦您过来一下,这位先生似乎不是学生家长,也不像来找老师的,请问他是登记后进来的吗?”
万能老张:“同志,你……你刚才说是来找三年级李老师的?可我带你到教学楼下面,你说你自己上去就行……这、这怎么跟学生吵起来了?学校规定,校外人员要登记,由老师出来接的……”
万能万能:“少跟我扯这些规矩!老子现在说的是这两个小崽子撞我的事!你是他们老师是吧?行,你替他们道歉!赔钱!不然,我今天还真就不走了!”
他说着,竟然一屁股在旁边花坛的水泥台上坐了下来,一副无赖模样。
绵绵气得浑身发抖。她从没见过这么蛮不讲理的人。但越是这样,她越知道不能硬碰硬,尤其还有孩子在。她迅速冷静下来,对保安老张说。
温棉棉“张师傅,麻烦您先去门卫室,给派出所打个电话,就说这里有校外人员未经允许闯入学校,骚扰学生,寻衅滋事。请他们来处理。”
温棉棉“小虎,有没有哪里受伤?他碰到你了吗?”
陈小虎摇摇头,眼泪还在掉,但看到绵绵镇定的样子,也稍微镇定了一些。
万能陈小虎:“没有……温老师,我的飞机……”
温棉棉“飞机老师看到了,没关系,老师帮你一起再做一架,做个更威风的,好不好?
” 绵绵柔声安慰,又看向李静。李静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看着绵绵的眼睛里,有了一丝依赖和安心。绵绵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发现她的手冰凉。“
温棉棉静静,别怕,没事了。老师在这儿。”
她的镇定和毫不畏惧的态度,显然出乎那男人的意料。他本来以为吓唬一下这个年轻女老师和两个小孩,很容易就能得逞,没想到这女老师看着文弱,说话却有条有理,还要报警。
万能万能:“你……你真报警?” “我警告你,少来这套!老子不怕!”
温棉棉“我不需要你怕什么。”,我只知道,保护我的学生,是我的责任。这里是学校,是孩子们学习成长的地方,不容任何人在这里撒野。
温棉棉你有什么不满,等警察来了,可以跟他们说清楚。现在,请你不要靠近我的学生,也不要大声喧哗,以免惊吓到其他孩子。”
她的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男人瞪着绵绵,又看看已经开始往门卫室走的保安,再看看周围渐渐聚拢过来的几个还没走的学生和老师,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大概也没想到会踢到铁板。
万能“万能:行!你行!我记住你了!温老师是吧?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不敢再停留,骂骂咧咧地,快步朝着校门口方向走了,背影有些仓皇。
直到男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绵绵一直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松弛下来。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幸好扶住了旁边的冬青丛。
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冰凉地贴在皮肤上。心脏还在“咚咚咚”地狂跳,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教案。
万能陈小虎: “温老师!”
万能李静: “温老师你没事吧?”
陈小虎和李静立刻围了上来,两双小眼睛里充满了担忧和后怕。
温棉棉“我没事,没事。” 静静,刚才……谢谢你保护小虎。你很勇敢。”
万能李静:“是老师保护了我们。” 她看着绵绵,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信任和崇拜。刚才温老师挡在她面前的样子,和她记忆里某个高大却模糊的影子,似乎有些重叠。
万能陈小虎:“温老师,对不起……我……我不该在花园里跑……给你惹麻烦了……”
温棉棉“不怪你,小虎。”“是那个人不对。但是,以后放学,不要在学校里追逐打闹,要注意安全,知道吗?如果遇到不讲理的大人,不要硬顶,要第一时间找老师,找保安,或者往人多的地方跑,记住了吗?”
万能“陈小虎:记住了。
万能“赵老师:绵绵,怎么回事?刚才那个人是谁?没伤着你们吧?”
温棉棉“没事,赵老师,就是一个喝多了或者不讲理的社会人员,混进来了,已经走了。”张师傅,以后校外人员一定要严格登记,最好有老师出来接,不能再让人随便进来了。”
万能“张老师:是是是,温老师,今天是我疏忽了……
温棉棉“小虎,静静,你们的家长来了吗?”
万能“李静:我奶奶应该快到了。”
万能“陈小虎:我妈妈今天值班,让我自己回去。”
温棉棉“那这样,老师送你们到校门口,看着你们被接走或者安全离开。”
她一手牵着李静,一手拉着陈小虎,和赵老师他们一起往校门口走。陈小虎还小心地捡起了他那散架的飞机碎片,揣进口袋。
走到校门口,李静的奶奶正好颤巍巍地走来,绵绵把情况简单跟老人说了,叮嘱她路上小心。陈小虎也表示自己记得路,会直接回家。看着两个孩子分别被接走或离开,绵绵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万能赵老师:“绵绵,你今天可真是……” 平时看你温温柔柔的,没想到关键时候这么有魄力!那人看着可不像善茬,你就不怕啊?”
怕,怎么不怕。绵绵现在回想起来,腿还是软的。但当时那种情况下,怕没有用。
温棉棉“我是老师,孩子们叫我一声老师,我就得护着他们。”
赵老师拍拍她的肩膀,没再多说,眼里满是赞赏。
回到办公室,收拾好东西,开车回家。一路上,绵绵握着方向盘的手还有些抖。刚才对峙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那个男人凶狠的眼神,浓重的气味,还有最后那句“走着瞧”……
说不怕是假的。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后怕和一点点成就感的复杂情绪。她保护了她的学生。她没有退缩。原来,她也可以做到。
回到家,空荡荡的屋子让她刚刚平复一些的心跳又有些失衡。史大凡今天有夜间训练,会很晚回来。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让人有点不安。
她打开所有的灯,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捧着杯子坐在沙发上,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她想起史大凡教她的防身术,想起他说“遇到不讲理的,不要硬顶,要智取,要保护自己”。今天,她算是……智取了吗?好像也没有,只是强撑着没露怯而已。
但如果……如果那个人真的动手呢?她能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孩子吗?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一紧。她低头,看着胸前那枚子弹壳吊坠,冰凉的金属贴在心口,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定感。这是史大凡的“起点”,是他的信念和力量的象征的一部分。现在,它戴在她身上。
她轻轻握住吊坠,仿佛能从中汲取到一些勇气。
没关系,温绵绵,你做得很好了。她对自己说。你保护了你的学生,没有让他们受到伤害。这就够了。
至于那个男人的威胁……这里毕竟是部队家属院,是营区,他应该不敢真的怎么样。而且,她已经让保安报警备案了。
这样安慰着自己,心里的不安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认知:从今天起,她不仅仅是“史大凡的妻子”,不仅仅是“温柔的美术老师”,她还是一个能在危险面前,挺身而出,保护弱小的人。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生出了一点小小的、坚实的底气。
她起身,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动作虽然还有些僵硬,但慢慢恢复了平时的节奏。她特意多做了两个史大凡爱吃的菜,虽然知道他晚上回来可能吃过了,但……就是想做。
等待他回来的时间里,那种后怕渐渐被一种想要见到他、想要靠在他怀里寻求安定的渴望取代。但与此同时,她也决定,今晚的事情,要跟他说。不是诉苦,不是求安慰,而是……像战友汇报情况一样,告诉他,她遇到了什么,她是如何处理的。
她想让他知道,他的小兔子,也在努力地,长出一点保护自己、保护所爱之人的小小尖牙。
夜色渐浓,窗外传来隐约的操练口号声。绵绵坐在灯下,一边批改着作业,一边等待着。胸口那枚子弹壳吊坠,在灯光下反射着微弱而坚定的光芒。
今天的小学风波,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雨,考验了她,也让她看到了自己内心潜藏的力量。而她知道,无论外面风雨多大,家里,总会有一盏灯,一个人,在等着她,也等着听她的“战绩汇报”。
这就是他们之间,除了爱情之外,另一种更扎实的联结:分享,信任,和共同面对这个世界纷扰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