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狼牙特战旅的模拟城市对抗训练场。
夜色如墨,只有几盏功率强大的探照灯划破黑暗,在废墟和残垣断壁上投下冰冷锐利的光束。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尘土和汗水混合的气息,冰冷刺骨。远处偶尔传来模拟枪声和短促的指令,更添了几分实战的紧绷感。
耿继辉“B组,报告位置!”
史大凡森林狼,B组已按计划抵达C区废弃水厂东侧,未发现‘敌’活动踪迹。‘伤员’情况稳定。”
他口中的“伤员”,正是趴在他旁边、抱着模拟狙击步枪、龇牙咧嘴揉着脚踝的邓振华。半小时前,这只“鸵鸟”在快速机动穿越复杂地带时,一脚踩进个隐蔽的排水沟,结结实实崴了一下。虽然没伤到骨头,但脚踝迅速肿了起来,行动明显受限。
耿继辉“山狼,恶狼,掩护。卫生员,评估鸵鸟状况,能否继续任务?”
史大凡借着微弱的光线,快速检查了一下邓振华的脚踝,手法专业利落。
史大凡“肿胀明显,关节活动受限,继续高强度移动会加重损伤。建议‘伤员’后送,或就地隐蔽待援。”
邓振华“我没事!”能坚持!别把我扔下!”
史大凡“坚持个屁。”“森林狼,建议执行备用方案B。鸵鸟留下建立隐蔽观察点,我们继续向目标推进。他这位置视野还行,废物利用。”
邓振华“卫生员你大爷!说谁废物呢!”
耿继辉“同意。鸵鸟,建立观察点,保持通讯,随时报告异常。B组其余人,按备用方案B,继续推进。注意安全。”
“ 史大凡应下,拍了拍邓振华的肩膀,从随身医疗包里掏出简易固定绷带和一小瓶喷雾,动作麻利地给他处理脚踝,“
史大凡老实待着,别乱动。观察记录,别睡着了。你这双鸵鸟眼,现在也就这点用了。”
“邓振华嘴上骂着,但还是配合地让他处理。冰凉的喷雾缓解了些许疼痛,绷带固定后也感觉稳当点了。“
邓振华你们小心点,别都‘阵亡’了留我一个,怪没意思的。”
庄炎“放心,留你一个正好当诱饵。”
史大凡处理好,收拾好东西,对旁边的强晓伟和郑三炮打了个手势。三人如同融入黑暗的猎豹,悄无声息地向前方更深的阴影中潜去。
邓振华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撇了撇嘴,抱着枪,调整了一下姿势,开始履行他“观察点”的职责。脚踝一阵阵抽痛,夜风刮过断壁残垣,发出呜呜的怪响。独自一人隐蔽在黑暗冰冷的废墟里,周围只有未知的“敌情”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声响,时间仿佛被拉得格外漫长。
他忍不住想起刚才史大凡那副虽然嘴欠但动作一点不含糊的专业模样,还有那句“废物利用”……妈的,这卫生员,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不过……这家伙最近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具体哪儿不一样,邓振华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训练还是那么拼,嘴还是那么毒,但整个人……好像没那么“飘”了。
以前出完任务,或者高强度训练间隙,史大凡也和大家一起闹,一起疯,但偶尔会看到他一个人靠在什么地方,望着远处,眼神有点空,不知道在想什么。现在……好像那种时候少了。就算累瘫了,眼睛里也总有点实实在在的东西撑着。
是因为……家里有人了?
邓振华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随即又觉得有点酸。切,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结个婚吗?看他那嘚瑟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远处隐约传来交火和爆炸的模拟声,又渐渐平息。耳机里不时传来队友简短的通讯。邓振华的脚踝越来越肿,又痛又麻,寒意也从地面不断渗透上来。他只能不断调整呼吸,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观察周围,心里把史大凡骂了一百遍,又把那个挖坑的“敌人”骂了一千遍。
终于,当天边泛起一丝惨淡的灰白,预示着漫长冬夜即将过去时,耳机里传来了耿继辉的声音:“全体注意,任务完成。目标‘摧毁’。就地隐蔽,等待导演部评估和接应。”
邓振华结束了。
邓振华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顿时觉得脚踝疼得更厉害了,浑身又冷又僵。他摸索着从背囊侧袋掏出能量棒,撕开包装,恶狠狠地咬了一口,仿佛在啃史大凡的肉。
没过多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史大凡、强晓伟和郑三炮三人从不同方向陆续返回,脸上都带着疲惫和硝烟痕迹,但眼神锐利。
史大凡“哟,鸵鸟还活着呢?”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让你别乱动,没听?”
邓振华“听你个大头鬼!坚守岗位,寸步未移!哪像你们,到处乱窜!”
史大凡“是是是,您老劳苦功高。”还行,没加重。回去冰敷,歇两天。”
强晓伟和郑三炮也走过来,递给他水壶。
强晓伟“鸵鸟,你这下可真是‘脚踏实地’了。”
郑三炮该
邓振华:“……” 这帮没人性的!
天色渐渐亮起来,导演部的车辆和医疗车开了过来。评估,总结,处理“伤员”。邓振华的脚踝被随队军医确认需要进一步检查和处理,直接被扶上了车。
回程的车上,疲惫的队员们大多闭目养神。邓振华脚疼,睡不着,歪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逐渐被晨光照亮的荒凉训练场景象。
史大凡坐在他旁边,也在看着窗外,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有些模糊。他似乎不累,嘴角甚至带着一点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邓振华“喂,卫生员,”“傻笑什么呢?捡钱了?”
史大凡笑某只鸵鸟偷鸡不成蚀把米,观察任务完成得不错,就是代价大了点。”
邓振华“去你的!”我说,你最近……是不是有啥好事?训练这么累,也没见你垮着脸。”
史大凡转过头,看了邓振华几秒,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睛里,此刻有种很平静的、实实在在的愉悦。“
史大凡好事?每天都一样。训练,出任务,回家。”
邓振华“回家?”回家有啥好的?不就睡觉吃饭?在哪不是睡不是吃?”
史大凡笑了笑,没立刻回答。他重新看向窗外,天光大亮,远处营区的轮廓逐渐清晰,家属楼的窗户在朝阳下反射着暖光。
车子驶入营区,停在医疗楼前。其他人解散休息,邓振华被扶下车,准备去拍片子。史大凡也跟着下了车,他没受伤,但作为卫生员,有些装备需要交接。
处理完事情,两人一起往外走。清晨的营区很安静,只有零星早起的战士在打扫卫生。阳光驱散了夜间的寒意,空气清冽。
邓振华的脚踝疼得他走路一瘸一拐,龇牙咧嘴。史大凡也没扶他,就慢悠悠地走在他旁边。
邓振华“我说,你媳妇……就那个绵绵妹子,”她……真就那么好?让你这么……嗯,乐不思蜀的?”
史大凡脚步没停,闻言,嘴角的弧度明显了些。
史大凡“好不好……得看对谁。” 对我而言,挺好。”
邓振华“切,酸不酸。”不就是会做点饭,烤个饼干吗?温柔点,听话点?这种姑娘多了去了。”
史大凡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邓振华。晨光落在他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邓振华很少见的、近乎郑重的认真。
史大凡“鸵鸟,”“你不懂。”
邓振华“我不懂什么?”
史大凡看着远处家属楼的方向,那里,有一扇窗户属于他和绵绵的家。他缓缓说道:
史大凡“你不懂,冬天凌晨四点结束训练,浑身又冷又僵,累得恨不得就地躺倒的时候,知道有扇门后面,有盏灯给你留着,有口热汤在锅里等着,有个人……哪怕睡着了,也会因为你回来的动静而迷迷糊糊睁开眼,问一句‘回来了?累不累?’的那种感觉。”
他顿了顿,目光收回来,落在邓振华脸上,那认真里又染上了点他惯有的、欠揍的笑意,但底色是暖的:
史大凡“那感觉,比立十个三等功,喝十顿庆功酒,都踏实,都暖和。你这种睡哪儿都是大通铺,吃哪儿都是大食堂的单身鸵鸟,当然不懂。”
邓振华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有什么了不起”,想说“自己自由自在”,但那些话卡在喉咙里,看着史大凡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真实的满足和暖意,忽然有点说不出来。
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些画面:深夜加练回来,空荡荡的宿舍,只有鼾声;生病发烧,自己爬起来倒水,手抖得洒一半;过年过节,队里加餐热闹,散了之后,那种突如其来的安静……
好像……是有点不一样?
邓振华“谁、谁不懂了!”我那是享受孤独!是境界!你这种被家庭束缚住的男人,哪懂我们单身贵族的潇洒!”
史大凡也不拆穿他,只是笑了笑,重新迈步往前走。“
史大凡行,你境界高。那就祝你早日修炼成仙,餐风饮露,不用惦记人间烟火。”
邓振华“那是当然……我以后找个更好的……比绵绵妹子还好……温柔,漂亮,会做饭,还得……还得会打枪!对!比我枪法还好!”
史大凡“嗯,志向远大。前提是,人家姑娘看得上你这只瘸腿还嘴硬的鸵鸟。”
邓振华“卫生员!我跟你没完!”
邓振华气得想跳脚,忘了伤脚,顿时疼得“嘶”一声,脸都皱成了包子。
史大凡哈哈大笑,笑声在清晨安静的营区里传得很远。
两人走到岔路口,一个回宿舍,一个回家属楼。
史大凡“行了,瘸腿鸵鸟,自己爬回去吧。记得冰敷。”
邓振华“喂!”“那什么……嫂子今天……做早饭了吗?”
史大凡怎么?饿了?食堂还没开?”
邓振华“……随口问问。”
史大凡看着他,忽然笑了,这次笑得很实在。“
史大凡应该做了。怎么,想蹭饭?”
邓振华“谁想蹭饭了!我就是……就是关心一下战友家属!”
邓振华立刻否认,但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史大凡笑得更欢了。他走过来,架起邓振华一条胳膊。
史大凡“得,看在你这惨样的份上,赏你口早饭。不过,刷碗的活儿归你。”
邓振华“成交!”
邓振华立刻应下,也不管什么面子了。热饭热汤的吸引力,在经历了寒冷漫长的夜训后,是压倒性的。
两人慢慢朝家属楼走去。邓振华倚着史大凡,一瘸一拐,嘴里还在叨叨。
邓振华“我可不是想吃你家的饭啊,我是怕嫂子一个人吃不完浪费……哎,史大凡,你说,有盏灯等着……真那么好?”
史大凡架着他,目视前方,嘴角的弧度温柔而坚定。
史大凡“嗯。”“真的很好。”
晨光越来越亮,将他们并肩而行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邓振华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前方那栋越来越近的家属楼,眼神复杂。那里,有一扇窗,后面有盏灯,有热饭,有等史大凡回家的人。
而他,只有空荡荡的宿舍和食堂的大锅饭。
好像……是有点羡慕?
呸!才不羡慕!单身万岁!自由最高!
邓振华在心里恶狠狠地想,但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那扇透着暖意的窗户。
史大凡感受着身边这家伙突然的安静和那偷偷摸摸瞟向自家窗户的眼神,心里了然,但什么也没说。
有些滋味,得自己尝过,才知道好不好。
而他,很庆幸,也很知足,已经尝到了那份,名为“家”的、最踏实温暖的滋味。
并且,愿意用一切去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