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大凡最近有点“心神不宁”。
这种“不宁”不是任务前的紧张,也不是面对突发状况的凝重,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带着点新奇,带着点期待,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痒痒的感觉。
源头,自然是他的小兔子,温绵绵老师。
自从绵绵在驻地小学当上代课美术老师,家里明显有了些不一样。她会提前准备教案,会在小书房里对着空气模拟讲课,会认真地在速写本上画各种简笔画范例,嘴里还念念有词:“这里要画圆一点……颜色要鲜艳……对,这样小朋友会喜欢……”
她谈起班上的孩子时,眼睛会发光。哪个孩子画得特别有想象力,哪个孩子今天主动回答了问题,哪个害羞的小姑娘终于敢抬头看她了……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是轻快的,带着一种纯粹的喜悦和成就感。那种神采,比她烤出一炉成功的小饼干时还要明亮几分。
史大凡喜欢看她这个样子。这让他觉得,他的小兔子不仅在他的世界里找到了位置,也在更广阔的世界里,散发着属于自己的、温柔而坚定的光芒。
但同时,他心里也生出一种微妙的好奇。他在家看到的绵绵,是温柔的,害羞的,有时会依赖他的。在战友们面前的绵绵,是礼貌的,安静的,带着点怯生生的可爱。那站在讲台上,面对几十个叽叽喳喳小猴子的绵绵,会是什么样?
她会紧张得说不出话吗?会被调皮的孩子气哭吗?还是……能镇定自若,像个真正的老师?
这个念头像只小猫爪子,时不时就在他心里挠一下。终于,在一个他轮休、绵绵有课的下午,史大凡决定,去“查个岗”。
当然,不能明说。以绵绵那薄脸皮,要是知道他特意去看她上课,估计能紧张得同手同脚。他得想个合理的“借口”。
下午第一节上课前,史大凡换下军装,穿了身普通的休闲夹克和长裤,看起来像个寻常的年轻家属。他手里拎着个文件夹晃晃悠悠地朝着小学方向走去。
正是午休结束,预备铃响过的时候。校园里很安静,教学楼里隐隐传来老师讲课的声音和学生朗读的片段。史大凡凭着记忆,找到三年级那栋楼,上到二楼。
走廊里空无一人。他放轻脚步,像执行侦察任务一样,悄无声息地靠近三年级办公室旁边的教室——绵绵教的美术课,就在隔壁。
他当然不能直接闯进去。好在,教室后门上有一小块玻璃窗。史大凡侧身,隐在门框边的阴影里,微微偏头,视线透过那块小小的玻璃,投向教室里面。
讲台上,温绵绵正背对着门口,在黑板上画着什么。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配着浅咖色的长裙,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阳光从她侧面的窗户洒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的姿态很放松,手臂抬起,粉笔在黑板上划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在画一棵树,枝干舒展,树叶用简单的弧线表示,生动又充满童趣。
温棉棉“同学们看,“秋天到了,很多树的叶子都变了颜色,有的金黄,有的火红,像不像大自然打翻了调色盘?”
教室里很安静,孩子们都仰着小脸,认真地看着黑板,听着。
史大凡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看向下面的学生。几十个小脑袋,有的扎着羊角辫,有的剃着小平头,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讲台。后排那个皮肤黝黑、坐得笔直的小子,这会儿也老实得很,手里还拿着笔,似乎随时准备跟着画。
温棉棉“所以,我们今天就来画一画‘秋天的树’。”
绵绵转过身,面向学生。史大凡看到了她的侧脸,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垂下,目光温柔地扫过整个教室。
温棉棉大家可以画你看到的树,也可以画你想象的树。可以画一棵,也可以画一片树林。颜色,大胆地用,红色,黄色,橙色,棕色……甚至,你觉得秋天是什么颜色,就可以用什么颜色。”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教室每个角落,也透过门缝,钻进史大凡的耳朵里。他看着她脸上那份专注和耐心,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变得异常柔软。
这和他熟悉的绵绵都不一样。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偶尔会红眼圈的小兔子,也不是那个在战友面前略显拘谨的小军嫂。这是一个独立的、散发着知性魅力的温老师。她站在属于她的“战场”上,从容,自信,用她的方式,引导着那些幼小的心灵。
万能小女孩:“老师……我可以用紫色画树叶吗?我昨天看到晚霞,紫色的,映在树叶上,可好看了。”
温棉棉“当然可以!王萌萌同学观察得真仔细!晚霞的颜色当然可以画进去,那一定很美。来,试试看。”
叫王萌萌的小女孩用力点头,高兴地拿起紫色蜡笔。
万能陈小虎:“老师!我要画一棵超级厉害的树!树上结的不是果子,是炮弹!专门打坏人的!”
教室里响起一阵小小的哄笑。
史大凡挑了挑眉,心想这小子果然够皮。
讲台上的绵绵却没有生气,也没有尴尬。她直起身,看向陈小虎,脸上依然带着那温和的笑意,只是眼神里多了点促狭。
温棉棉“哦?结炮弹的树?那它是一棵‘军事树’咯?”
万能陈小虎: “对!军事树!”
温棉棉“想法很特别。“不过陈小虎同学,你想想,如果树上结满了炮弹,是不是很重?风一吹,会不会掉下来砸到人?或者,小鸟敢不敢在上面做窝?”
陈小虎被问住了,眨巴着眼睛,挠了挠头。
温棉棉“而且呀,”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大树妈妈辛苦了一年,结出果实,是为了给小鸟、小松鼠准备过冬的粮食,也让种子传播到更远的地方,长出新的小树。你的‘军事树’,结出炮弹,是为了什么呢?也是为了‘保护’什么吗?”
万能陈小虎:“老师!我知道了!我的树结的炮弹,是……是信号弹!红色的,绿色的!专门给迷路的小动物和……和晚上训练的解放军叔叔指路的!这样就不是砸人的坏炮弹了!”
这个转折让史大凡在门外差点笑出声。这小子,脑子转得挺快。
万能这个想法好!既有创意,又很温暖。那你就画一棵会发射彩色信号弹的‘守护树’吧。不过,要画得漂亮点哦,信号弹也可以有好看的颜色。”
温棉棉“陈小虎:保证完成任务!”
史大凡看着绵绵用几句简单的话,就化解了可能的“课堂危机”,还把孩子的思路引向了更有趣、更积极的方向,心里那点柔软,渐渐化成了欣赏,甚至……一点点骄傲。
看,这就是他媳妇儿。温柔,却有智慧。包容,又不失原则。
接下来的时间,绵绵在教室里慢慢走动,不时停下来,看看这个孩子的画,轻声指导两句。
温棉棉“树干可以再粗壮一点,显得更稳。”“这片叶子的颜色过渡很自然,真棒。”“这里加点阴影,立体感就出来了。”
她的声音始终是轻轻的,柔柔的,像在跟孩子们说悄悄话。被她指导的孩子,要么羞涩地点头,要么开心地笑。就连那个一直低着头、画得很慢的李静,在绵绵蹲在她身边说了几句后,也微微抬起了头,小声地回应着什么,手里的画笔动得快了些。
阳光在教室里移动,光影变幻。绵绵的身影在课桌间穿梭,米白色的毛衣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温暖。她偶尔捋一下滑落的碎发,偶尔拿起某个孩子的画纸仔细端详,脸上始终带着那种让人安心的、专注的神情。
史大凡靠在门外的墙上,静静地看着。走廊里很安静,只有隔壁班级隐约的讲课声。但他却仿佛能听见教室里,蜡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孩子们压低声音的讨论,还有绵绵那柔和悦耳的指导声。
时间似乎过得很慢,又很快。他看着他的小兔子,在这个小小的教室里,发着光。一种平静而巨大的满足感,充盈了他的胸腔。
原来,看到她被需要,看到她有价值,看到她沉浸在热爱的事情里,是这种感觉。比他自己立功受奖,更让他觉得踏实和欢喜。
“叮铃铃——”
下课铃响了。
温棉棉好了,同学们,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画完的同学可以把画交上来,没画完的可以带回家继续完成。下次课我们再来分享。下课!”
万能“老师再见——”
有几个孩子围到讲台边,争着给绵绵看自己的画。绵绵耐心地一张张看着,不时给出表扬或小建议。陈小虎也挤在里面,举着他那张画满了彩色“信号弹”的树,一脸“求表扬”。
绵绵看了看,笑着点点头,还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陈小虎立刻得意地笑了,露出一口漏风的牙齿。
史大凡在门外看着,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等孩子们差不多都离开了,绵绵开始收拾讲台上的画具和孩子们交上来的画。她整理得很仔细,把画纸边缘抚平,按照顺序叠好。
史大凡这才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表情,装作刚好路过的样子,敲了敲开着的教室前门。
“咚咚。”
绵绵抬起头,看到门口的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毫无防备的、带着惊喜的笑容。
温棉棉“史大凡?你怎么来了?”
那笑容干净又明亮,瞬间击中了史大凡。他走进教室,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夹,随口扯了个谎:“
史大凡来小学卫生室送点防疫宣传材料,顺路过来看看。下课了?”
温棉棉“嗯,刚下课。”你……等很久了吗?”
史大凡“没有,刚到。”温老师辛苦了,感觉如何?”
温棉棉“挺好的。,“孩子们都很可爱,虽然有个别调皮的,但引导一下就好了。你看,这是他们今天画的‘秋天的树’。”
史大凡低头,假装随意地翻看着。孩子们的画稚嫩而充满想象力,色彩斑斓。他翻到陈小虎那张“信号弹守护树”时,忍不住笑了!
史大凡“这棵树立意不错,就是这炮弹画得跟棒棒糖似的。”
温棉棉“那是信号弹!”陈小虎那孩子,虽然皮,但心思不坏,就是表现欲强了点。”
史大凡“看得出来,你对付他很有办法。
温棉棉“也没有……就是觉得,不能硬压,得顺着他们的思路引导。孩子嘛,想法天马行空是好事。”
史大凡“嗯,温老师说得对。”看来我们温老师不仅点心做得好,课也上得好。以后是不是得叫你‘温教授’了?”
温棉棉“你别取笑我了……”“就是代课老师而已。”
史大凡“代课老师也是老师。”手这么凉?站了一节课累了吧?走,回家,给你做好吃的,慰劳一下我们辛勤的园丁。”
他的掌心温暖干燥,带着薄茧。绵绵任由他握着,心里的那点羞涩化成了甜甜的暖意。“嗯。”她点点头,提起自己的帆布袋子。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的余晖透过尽头的窗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史大凡“晚上想吃什么?”
温棉棉“都可以,你做的都好吃。”
史大凡“那……糖醋排骨?再炒个青菜,蒸个蛋羹?
温棉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