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大凡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更加灿烂了。他慢悠悠地走到邓振华面前,上下打量他一番,然后用一种极其诚恳、仿佛在探讨学术问题的语气说。
史大凡“糖放多了?不会吧?我家兔子手艺我知道。不过……你说腻得慌?”
邓振华“对啊!”
邓振华用力点头,为了增强说服力,又拿起一块塞嘴里,嚼了两下,眉头皱得更紧
邓振华你看,就是甜!甜得发齁!”
史大凡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点点头,语气平静无波。
史大凡“那我知道了。不是饼干的问题。”
邓振华“那是啥问题?
史大凡微微一笑,露出八颗白牙,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
史大凡“那大概是你的味觉系统,跟着你那容量有限的脑子,一起长到脖子上了。毕竟,脖子以上空空如也,味觉失灵也很正常。理解,理解。”
训练场边静了一瞬。
“噗——!”庄焱第一个没忍住,笑喷了,饼干渣喷了强晓伟一身。
“咳咳咳!”强晓伟一边拍身上的渣子,一边憋笑憋得脸通红。
郑三炮默默地转过头,肩膀可疑地耸动。
耿继辉手握拳抵在唇边,掩饰疯狂上扬的嘴角。
邓振华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史大凡是在拐着弯骂他“没脑子”加“长颈鹿”。他顿时炸毛,跳了起来!
邓振华“卫生员!你骂谁没脑子呢?!”
史大凡“谁对号入座我就骂谁。我说鸵鸟,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我家兔子忙活一下午,一片心意,到你这儿就成‘齁甜’、‘腻得慌’了?
你这评价标准,是不是用你那伞兵特有的、被高空稀薄空气影响过的味蕾来定的?要不,下次跳伞你别带主伞了,带包白糖上去,空中补充点糖分,说不定下来味觉就正常了。”
邓振华“我¥%……&*!!!
”邓振华被这一长串不带脏字的吐槽气得语无伦次,指着史大凡“你”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
邓振华你等着!下次对抗训练,我专逮着你揍!”
史大凡“好啊,随时奉陪。”
史大凡笑眯眯的,又从盒子里(邓振华那盒)拿出一块饼干,塞进自己嘴里,嚼得嘎嘣响,故意气他,
史大凡“唔,真香,真甜。某些人不懂得欣赏,真是可惜了。”
邓振华气得头顶冒烟,想抢回饼干盒,又觉得没面子,只能恶狠狠地瞪着史大凡,后者则回以气死人不偿命的灿烂笑容。
这场面把其他几人看得乐不可支。耿继辉笑着打圆场。
耿继辉“行了行了,卫生员,少说两句。鸵鸟,你也别挑了,弟妹手艺确实好,我们都觉得甜度正好。”
庄炎“就是就是,“鸵鸟,你这张破嘴,有好吃的都堵不住。不要给我,我爱吃甜的!”
邓振华气哼哼地坐下,抱着饼干盒子,背过身去,但没忘记又往嘴里塞了两块。
邓振华“本来就是甜了嘛……实话还不让说了……”
但咀嚼的速度,一点没慢。
史大凡看着他那副样子,也懒得再跟他斗嘴。他走到耿继辉身边坐下。
史大凡小耿,绵绵就是一点心意,你们喜欢就好。她初来乍到,怕给大家添麻烦,想着做点吃的……”
耿继辉“添什么麻烦。“弟妹有心了。这饼干很好吃,替我谢谢她。以后有空,常来队里玩,或者让你嫂子叫她来家里坐坐,别总一个人闷着。”
史大凡“哎,好。”
晚上回到家,史大凡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熟悉的甜香。绵绵系着围裙,正在厨房里热汤,听到动静探出头来,脸上带着期待和一点点紧张。
温棉棉“回来啦?饼干……他们喜欢吗?”
史大凡换好鞋,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汤勺,另一只手从背后变魔术般拿出一个空了的、洗得干干净净的饼干盒,正是印着小花的那一盒。
“看,”他把盒子递到绵绵眼前,笑容满面,
史大凡“邓振华那家伙,一边说‘齁甜’,一边吃得最猛,连渣都没剩,盒子还舔了一遍似的干净。其他人也都说好吃,小耿还让我谢谢你,邀请你有空去家里玩。”
绵绵看着空空的盒子,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像落满了星星。那点紧张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欣喜和一点点小骄傲。
温棉棉“真的吗?他们真的喜欢?”
史大凡“喜欢,特别喜欢。”
史大凡看着她发光的眼睛,心里软成一片,忍不住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
史大凡“我家兔子这么能干,烤的饼干天下第一好吃,他们能不喜欢?”
绵绵脸红了,但笑得很开心。她接过空盒子,宝贝似的抱在怀里。
温棉棉“那……那我下次再做点别的。我看到服务社有卖抹茶粉,可以做抹茶味的。还有,可以试试做杏仁薄脆……”
史大凡“好,都做。”不过别累着。做一点,让他们尝尝鲜就行。那帮饿狼,喂不饱的。”
温棉棉“不累!“我喜欢做。而且……大家喜欢吃,我高兴。”
史大凡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心里某个角落,被填得满满的。他知道,他的小兔子,正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小心翼翼地、却又坚定地,走进他的世界,靠近他的战友,接纳这个全新的、属于他们的生活。
而这第一步,似乎迈得很稳,很甜。
就像她烤的小饼干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