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车子平稳地驶离了温家所在的老街，汇入城市的车流。车窗外的风景从熟悉的街边小店逐渐变成高楼大厦，又向着市郊的方向开去。温绵绵抱着她的小熊收纳袋，缩在副驾驶座上，眼睛望着窗外，但焦距涣散，显然什么都没看进去。

车厢里一片寂静，只有空调发出细微的风声和引擎的低鸣。这种沉默比争吵更让人难受，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史大凡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车窗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他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身边女孩儿的侧影。

她微微低着头，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湿意，像只受惊后强装镇定的小动物，可怜又可爱。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语气尽量放得轻松自然。

史大凡“那个……晕车吗？要不要把窗户打开一点透透气？”

温棉棉……不用，谢谢。”

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史大凡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这个开场白糟糕透了。

史大凡“温爷爷……其实很爱你。他昨晚一宿没睡，就忙着给你收拾行李，生怕漏了什么你常用的东西。连你书桌上那盆小多肉，他都仔细问了能不能晒太阳，需不需要一起带上。”

提到爷爷，绵绵终于有了一点反应。她转过头，看向史大凡，眼圈又有点红，带着点委屈和控诉。

温棉棉“所以他就可以联合史爷爷，这样骗我吗？”

史大凡方法确实……比较直接，甚至可以说粗暴。我替我爷爷，也为我自己的参与，再次向你道歉，绵绵同志。”

史大凡“但请你相信，他们的初衷，绝对是为了我们好。只是老一辈人表达关心的方式，有时候……比较难以接受。”

绵绵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小熊收纳袋的塑料膜。

温棉棉为了我们好……可我们才第一次见面……这算什么好？”

史大凡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

史大凡“其实……不完全是第一次见面。”

绵绵倏地抬起头，疑惑地看他。

史大凡嘴角勾起一抹回忆的弧度，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史大凡你忘了？很多年前，大概是你五六岁，我十岁出头的时候，我爸妈工作调动，临时把我放在温爷爷家寄住了大概……半年。”

绵绵努力在记忆的尘埃里翻找，那个模糊的、阴郁的“不高兴哥哥”的影子似乎清晰了一点点。

温棉棉“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但……我记不太清了。”

史大凡“你当然记不清了。”那时候我性格挺别扭的，因为家里一些事，不爱说话，整天阴沉着脸，估计挺不招人待见的。”

绵绵看着他如今这张阳光灿烂、仿佛永远没有烦恼的笑脸，实在无法和记忆里那个模糊的阴郁男孩重叠。

温棉棉“你……变化好大。”

史大凡“是啊，变化挺大的。”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你。”

温棉棉“因为我？”

“史大凡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种暖暖的东西，

史大凡那时候，只有你，不怕我那张臭脸。我躲在角落里，你就拿着糖，迈着小短腿跑过来，非要塞给我，嘴里还喊着‘不高兴哥哥，吃糖糖，高兴高兴’。” 他学着小孩子奶声奶气的语调，把自己都逗笑了。

绵绵的脸微微泛红，这段记忆实在太模糊，但她似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史大凡“我不理你，你就把糖放在我旁边，自己坐在一边，也不说话，就陪着我。”你就像个小太阳，不管我多冷淡，你第二天还是会乐呵呵地凑过来。后来……我好像就真的，没那么‘不高兴’了。”

绵绵听着他的话，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原来他们之间，还有这样一段她几乎遗忘的过往。

史大凡“所以，“对我来说，你不仅仅是今天在民政局见到的温绵绵同志。你也是很多年前，那个用糖果和笑容，把我从角落里拉出来的小女孩。这份……嗯，‘革命友谊’，基础还是很深厚的，对吧？”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沉重，但绵绵还是能听出他话语里的真诚。她心里的抗拒和委屈，不知不觉又消散了一些。至少，他不是个完全的陌生人。

温棉棉“那……那你今天在民政局，为什么答应得那么爽快？”你……你就不怕我是个脾气很坏，或者很难相处的人吗？”

史大凡闻言，忽然笑了起来，不是平时那种阳光灿烂的大笑，而是带着点狡黠和深意的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史大凡怕？当然怕。”

温棉棉“啊？

”绵绵没料到这个答案。

史大凡“我怕动作慢了，你反应过来，真跑了怎么办？”两位老爷子好不容易创造的机会，我得把握住啊。”

绵绵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下意识地反驳。

温棉棉“谁、谁要跑了……”

说完又觉得不对，好像自己承认了什么似的，赶紧闭上嘴，把发烫的脸颊埋在小熊袋子后面。

史大凡看着她害羞的样子，心情大好，决定再坦诚一点：“

史大凡好吧，说正经的。首先，我相信两位爷爷的眼光，他们不会害我们。其次，”“我是一名军人，更是一名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