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稠,仿佛一块浸透了墨汁的厚重绒布,沉甸甸地压在回武郡的边缘。
此处偏僻的货运码头,本该是死寂一片,此刻却被几盏摇曳的风灯撕开了口子,灯火通明,反而显得鬼气森森。
数十名身披轻甲、手持燧发火铳的官兵,如同泥塑木雕般肃立在潮湿滑腻的木板栈桥上,枪口一致地指向那片幽暗无际的江面。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与隐隐的火药味,夹杂着士兵们极力压抑的呼吸声,那是一种濒临崩溃前的死寂。
带队的校尉脸色铁青,额角渗出的冷汗混着夜露,滑进衣领也浑然不觉。
他不断在栈桥尽头来回踱步,皮靴踏在木板上发出的“橐橐”声,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目光焦灼地扫视着远方。
按照计划,那艘载着精锐火铳手、奉命前去“截杀”岸边蟒帮主焰盎媱船队的战船,早该在一个时辰前就返航复命了。
然而,江面上除了缓缓流动的雾气,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寂静,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了他的咽喉。
校尉2“现过了多久?”
亲卫“回大人,烧了两捆柴,差不多两个时辰。”
校尉2“这么久了吗?
校尉2妈的,都这个点了,这帮人怎么还没回来?”
校尉2“不会出事了吧?”
校尉低声咒骂着,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接到的是死命令,务必将在逃的重犯、岸边蟒帮主焰盎媱的人头带回来,最不济也要重创其船队,将其逼回江心。
可眼下……这种反常的寂静,让他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潜伏在黑暗中,张开了血盆大口。
亲卫“船!有船过来了!”
一名眼尖的亲兵指着雾气深处,瞳孔骤缩,失声叫道。
所有人精神一振,齐刷刷地望去。
只见浓雾中,一个模糊的黑影缓缓显现,轮廓越来越大……
正是他们苦苦等待的那艘战船!
可它行驶得极其缓慢,船身似乎有些歪斜,像一个喝醉酒的巨人。
船上不见任何灯火,也听不到丝毫人声,甚至连划桨的号子声都杳无音信,就像一艘被遗弃的幽灵船,借着微弱的水流,无声地向码头漂来。
校尉2“搞什么?”
校尉2“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校尉眉头紧锁,心中的不安感愈发强烈。
校尉2“其他人保持警戒,你们两个,随我过去看看!”
亲兵“是!”
校尉手按刀柄,小心翼翼地踏上栈桥,向那艘逐渐靠近的战船迎去。
校尉2“喂!上面的人!说话!”
校尉壮着胆子,朝船上大喊,声音在空旷的江面上回荡,却无人应答。
没有回应。只有船体撞击码头木桩时发出的沉闷“咚”声,在寂静的夜空下显得格外刺耳,仿佛是某种不祥的丧钟。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如同实质般从船舱内扑面而来,夹杂着内脏破裂的腥臭,呛得校尉几乎作呕。他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拔出腰刀,对身后的士兵使了个眼色,声音压得极低。
校尉2“上船看看!都小心点!”
几名胆大的士兵点燃了火把,火光在夜风中摇曳不定,映照着他们惨白的脸。
他们战战兢兢地搭上跳板,踏上了死寂的甲板。
火光摇曳,照亮了眼前的景象——触目所及,全是飞溅的鲜血!
甲板、船舷、桅杆……每一处都被染成了暗红色,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凝固发黑,粘稠得令人作呕。
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卧着,无一例外都是回武郡官兵的装束。
他们的死状极其凄惨,有的被利器割喉,伤口整齐得如同红线;
更有的……仿佛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撕扯开来,肢体残缺不全,内腑流了一地!
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充满虐杀意味的屠杀!
“呕——!”
一名年轻的士兵终于忍不住,弯腰呕吐起来,将胆汁都吐了出来。
其他人也脸色惨白,握着火铳的手不住颤抖。
“砰!”
一声枪响,子弹打在船板上,激起一串火星,吓得所有人一激灵。
校尉2“M的,哪个龟儿子放的枪?”
“抱歉……是……是我……”
“刚才……走……走……”
“走火……”
校尉2“没出息的东西……”
校尉2“搜!仔细搜!看还有没有活口!”
校尉声音发颤地下令,自己却不敢再往前一步,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
士兵们硬着头皮,分成两组,一组警戒,一组开始搜查船舱。
然而,每一间船舱都是同样的地狱景象,惨不忍睹。
直到……他们推开了位于船尾的指挥室的门。
指挥室内,景象略有不同。这里相对“干净”些,只有两具尸体。
一具是船长的,他坐在椅子上,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凝固着极度的惊恐,胸口插着一柄精致的短剑,恰好刺中心脏,一击毙命。
而另一具……是一名火铳手队长的尸体,他跪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全身赤裸,皮肤上用鲜血画满了扭曲的、如同蛇形般的符文!
那些符文蜿蜒曲折,仿佛活物一般,透着一股邪异的气息,仿佛某种邪恶的献祭仪式!
“这……这……是……”
搜查的士兵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
“大人!里面……里面有邪术!”
就在码头上所有官兵的注意力都被这艘恐怖的血船所吸引,陷入一片混乱与恐慌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在码头侧面那片漆黑的水域中。
无数条细长的黑影,正如同水草般,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然后迅速地向岸边游来。
那是蛇。无数条颜色各异、大小不一的毒蛇!
它们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指引,灵巧地避开水面上漂浮的杂物,悄无声息地爬上了码头下方潮湿的木桩和石阶。
它们的鳞片在微弱的星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吐着信子,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同时,几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借着蛇群制造的细微声响作为掩护,从水中悄然探出身子。
为首者,正是一身暗红色贴身水靠、勾勒出惊人曲线的焰盎媱。
她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脸颊旁,几缕发丝粘在嘴角,那双狭长的凤眼在夜色中闪烁着幽冷的光芒,嘴角噙着一丝冰冷而残忍的笑意。
数名同样身手矫健的岸边蟒帮众跟随在她身后,如同暗夜中捕食的鳄鱼,缓缓逼近那些背对着他们、仍处于震惊与恐慌中的官兵。
“蛇!有蛇!”
终于,一名站在队伍边缘的士兵感觉脚踝一凉,低头看去,只见一条通体翠绿的毒蛇如同闪电般缠上了他的脚踝,毒牙深深刺入了他的皮肤!
他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但他的叫声很快便戛然而止——另一条黑色的毒蛇如同离弦之箭,射中了他的咽喉,剧毒瞬间麻痹了他的声带!
混乱瞬间爆发!官兵们惊恐地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被无数毒蛇包围!
这些蛇不仅从水中爬出,更从码头木板的缝隙、堆放的货物后面钻出!
它们疯狂地攻击着一切活物!
火铳在这种近距离混战中几乎失去了作用,稍有不慎就会误伤自己人。
士兵们只能挥舞着腰刀胡乱劈砍,却往往因为慌乱而砍空,反而加剧了混乱!
校尉2“不要乱!结阵!快结阵!”
校尉声嘶力竭地大喊,但他的话音未落,便看到焰盎媱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瞬间切入战团!
她手中没有兵器,只有十指指尖弹出的、如同蛇信般锋利的金属指套!
她的身法诡异莫测,时而如游龙般贴地滑行,时而如灵蛇般腾空跃起,每一次闪动,都带起一蓬血雨,必然有一名官兵喉管被精准地切开!她带来的帮众也如同虎入羊群,配合着无处不在的毒蛇,高效地收割着生命!
这场屠杀,比船上的那场更加迅速,也更加寂静——除了最初的几声惨叫,剩下的,只有利刃割裂皮肉的“噗嗤”声、骨骼断裂的“咔嚓”声,以及毒蛇游动时发出的“沙沙”声,交织成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乐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