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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亲之子

魔女之旅:华龙风页诗

蒸馆内弥漫着包子馅料与尘土混合的古怪气味,以及一种更沉重的、无声的惊悸。

马逐曜带着他那伙家丁和那只色彩斑斓的鹦鹉,如同暴风雨般骤然离去,留下的是一片狼藉与深入骨髓的寒意。

瘦小的女学徒蜷缩在柜台角落,肩膀仍在微微颤抖,掌柜则面如死灰,看着被打翻的蒸笼和滚落一地的、曾引以为傲的小笼包,眼中满是绝望。

莉迪娅绿色眼眸中的怒火尚未平息,她快步走到女学徒身边,蹲下身,用前所未有轻柔的语气安慰着。

莉迪娅
莉迪娅

“没事了,他已经走了。别怕……”

她甚至下意识地想施展一个安抚心神的小魔法,指尖微光刚亮起,又意识到场合不妥,硬生生止住,只是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背。

她的关切,明显超出了对一般受害者的同情。

伊蕾娜

“……”

伊蕾娜

伊蕾娜蓝紫色的眼眸扫过这一幕,心中那丝关于莉迪娅与这女学徒之间可能存在某种特殊联系的猜测更清晰了几分。

但她没有点破,眼下有更紧迫的事。

马逐曜的出现,他口中对马常洪乃至整个马府刻骨铭心的仇恨,以及他离去时的仓皇蹊跷,都表明午金城这看似由马常洪一手维持的脆弱平衡下,潜藏着更汹涌的暗流。

这位“马公子”,本身就是一颗极不稳定的火星,随时可能点燃整个炸药桶。

玖十七
玖十七

“两位小姐,咱现在咋整?”

玖十七说着还往嘴里塞进一个包子。

伊蕾娜

“很简单。”

伊蕾娜

伊蕾娜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淡漠,打破了沉寂。

伊蕾娜

“我们去马府,见马常洪。”

伊蕾娜

玖十七闻言重重点头。

玖十七
玖十七

“也是,得问问马老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儿子这么闹可不好,沙虎帮的期限可没几天了!”

莉迪娅
莉迪娅

“我和你们一起。”

莉迪娅也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女学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旋即化为坚定。

莉迪娅
莉迪娅

“而且要尽快,要让马大人好好惩罚这个混球。”

三人帮着惶恐的掌柜简单收拾了残局,莉迪娅还悄悄塞给女学徒一小袋钱币,低声嘱咐了几句。

离开蒸馆时,午后的阳光斜照在焦土上,却带不来丝毫暖意。

街道上,戴斗笠的士兵和火铳手巡逻的身影似乎更加密集,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马常洪的府邸位于午金城地势较高的区域,虽不及往日气派,但高墙深院,在残破的城中仍显出一种孤岛般的森严。

守卫显然认得伊蕾娜三人,并未过多阻拦,只是通报后,便引着他们穿过几进院落,走向内宅书房。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抵达书房所在的独立小院时,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如同被压抑许久的火山,猛地从虚掩的雕花木门内喷涌而出!

引路的仆人脸色一变,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伊蕾娜抬手,示意莉迪娅和玖十七停下脚步。

三人悄然隐入院门旁的紫藤花架阴影下,花叶繁茂,正好遮蔽了身形。

争吵声清晰地传来,一个是马常洪那熟悉的、此刻却因极致的愤怒与痛心而颤抖的声音,另一个,正是方才在蒸馆嚣张跋扈的马逐曜!

“逆子!你这个逆子!”

马常洪的咆哮如同受伤的雄狮。

马常洪
马常洪

“我马常洪一生行事,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

马常洪
马常洪

回武郡遭此大难,我倾尽所有,只为保全这一城百姓!

马常洪
马常洪

你……你今日竟在光天化日之下,行那欺凌弱小、污人清白的勾当!

马常洪
马常洪

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马逐曜
马逐曜

“父亲?”

马逐曜的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怨毒与讥讽。

马逐曜
马逐曜

“哈哈哈!好一个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的马青天!

马逐曜
马逐曜

那你告诉我,我刚出生三天!就被你像送件行李一样塞给一个远方表亲,远远打发到临郡钱地主家当小厮的时候,你的良心在哪?!”

门外阴影下,伊蕾娜三人都是一怔。

玖十七甚至下意识地从怀里摸出炒豆,分给伊蕾娜和莉迪娅,完全是一副准备长期吃瓜的架势。

玖十七
玖十七

“路边买的,新鲜着呢!”

伊蕾娜

“你……”

伊蕾娜

伊蕾娜瞥了他一眼,无奈地摇摇头,却也没有拒绝,接过豆子,琉璃色的眼眸变得更加深邃,专注地聆听着门内的风暴。

马常洪
马常洪

“你……你胡说些什么!”

马常洪的声音明显底气不足,带着一丝慌乱。

马常洪
马常洪

“那时……那时局势复杂,我也照顾不到你……”

马常洪
马常洪

“而且是你娘送你去的钱家,你娘也是一片好心,为了保护你啊!”

马逐曜
马逐曜

“保护?”

马逐曜笑声更冷,如同夜枭啼哭。

马逐曜
马逐曜

“保护我到那个视奴仆如草芥的钱地主家?

马逐曜
马逐曜

保护我吃着猪食不如的馊饭?

马逐曜
马逐曜

保护我寒冬腊月穿着单衣睡在柴房?

马逐曜
马逐曜

保护我动不动就被鞭子抽、被烙铁烫,就因为我是不受待见的‘外来野种’?!”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是淬血的匕首。

马逐曜
马逐曜

“马常洪!我在钱家为奴二十三年!二十三年!你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马逐曜
马逐曜

我看着钱家的少爷小姐锦衣玉食,读书习字!

马逐曜
马逐曜

而我呢?我是他们的出气筒,是可以随意打骂的畜生!

马逐曜
马逐曜

我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仰望他们!我连名字都不配有,在那儿人人都叫我‘狗剩’!

马逐曜
马逐曜

还保护我?你和她都是***一个!装什么清高?!”

马常洪
马常洪

“我……我不也是派人四处找你了吗?”

马常洪的声音微弱下去,带着苍白的辩解。

马逐曜
马逐曜

“是啊!黑雨来了,钱家快垮了,你想起还有我这个儿子了!”

马逐曜的恨意如同决堤的洪水。

马逐曜
马逐曜

“你把我接回来,是因为你需要一个‘马公子’来装点门面,还是因为你那宝贝女儿远嫁他乡,你无人送终了?!”

马常洪
马常洪

“我……”

马逐曜
马逐曜

“你看着我,马常洪!

马逐曜
马逐曜

二十三年,我有了副一指宽好肉都没有的躯体!

马逐曜
马逐曜

积攒的是看别人眼色行事的恐惧,还有对你马常洪毒火!”

马常洪
马常洪

“但你回到马府,我何曾亏待过你?衣食住行,哪一样不是……”

马逐曜
马逐曜

“我不稀罕!”

马逐曜厉声打断。

马逐曜
马逐曜

“你这伪君子的施舍,让我觉得恶心!

马逐曜
马逐曜

你对外人装得仁义道德,对自己的骨肉却冷酷如铁!我告诉你,马常洪,我恨你!我恨这个虚伪的馬府!

马逐曜
马逐曜

你们都该全部*光!这才叫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砰——!”

类似于家具毁坏的声音,紧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几秒,才传来马常洪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以及一种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十岁的、带着哽咽的嘶哑。

马常洪
马常洪

“滚……你给我滚……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马逐曜
马逐曜

“哼!”

马逐曜冷哼一声,脚步声响起,似乎要离开。

门外的伊蕾娜三人立刻屏住呼吸,玖十七迅速将炒豆包塞回怀里。

花架的阴影下,伊蕾娜蓝紫色的眼眸中光芒闪烁。这场争吵,撕开了马常洪“仁德”面具下血淋淋的家族悲剧,也解释了马逐曜那扭曲性格的根源。

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马逐曜的恨意背后,似乎还隐藏着别的什么……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

“吱呀——”一声,书房门被猛地拉开。

马逐曜大步走了出来,他脸上没有任何泪痕,只有一种冰封般的怨毒和近乎疯狂的快意。

他一眼就看到了花架下的三人后,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般扫过,尤其是在伊蕾娜脸上停顿了一瞬,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的容颜刻入灵魂深处。

然而,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发出一声极轻蔑的嗤笑,随即头也不回地,沿着廊道快步离去,背影决绝而孤寂。

院内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紫藤花叶的沙沙声。

过了片刻,书房内传来一声长长的、充满无尽疲惫的叹息。

接着,马常洪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仿佛在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腰背佝偻,脸上再无平日里的从容与温和,只剩下深刻的皱纹和难以掩饰的悲怆。

他看到院中的伊蕾娜三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愕然与慌乱,但很快被他强行压下。

他快步走下台阶,来到三人面前,竟是深深一揖到地,声音沙哑而充满歉意。

马常洪
马常洪

“两位小姐,玖十七兄弟……蒸馆的事我从吓人那听了

马常洪
马常洪

是老夫教子无方,惊扰了三位。

马常洪
马常洪

马某……羞愧万分,无地自容!”

他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神躲闪,不敢与伊蕾娜对视。

伊蕾娜

“既然这样,马大人打算怎么处理这事?”

伊蕾娜
马常洪
马常洪

“小姐不必担心。”

马常洪
马常洪

“拿上来!”

马常洪大喝,一个家仆蹑手蹑脚的端着一个宝盒走出府门,在伊蕾娜身前停下。伊蕾娜琉璃色的眼眸微亮,盒子里装着好东西。

马常洪
马常洪

“这是马某几月前在翠峰郡购买的珍品灵药,对疗伤、解毒、强化小姐灵力颇有益处。”

马常洪
马常洪

“就当作赔个不是,赠予诸位了。”

伊蕾娜

“嗯……马大人真有诚义。”

伊蕾娜
伊蕾娜

“当前正好需要这些提升我们的实力,就暂且收下了。”

伊蕾娜

伊蕾娜小心的接过宝盒,她能感觉到,盒中之物价值非凡。

马常洪
马常洪

“逆子顽劣,行事荒唐。

马常洪
马常洪

各位放心,马某定会严加管束,绝不让他再给三位,以及陆指挥使、米薇小姐添乱。

马常洪
马常洪

今日蒸馆之事,所有损失,马某一力承担,定会给掌柜和那位小姑娘一个交代。”

他的话语诚恳无比,姿态放得极低,仿佛将所有的责任与过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但伊蕾娜却敏锐地注意到,他在说“严加管束”时,指尖在微微颤抖,那并非全然是愤怒,更像是一种……深沉的无力与恐惧。

伊蕾娜

“马先生不必这样。”

伊蕾娜

伊蕾娜微微侧身,避开了这一礼,声音平静无波。

伊蕾娜

“清官难断家务事。只是,如今城外沙虎帮虎视眈眈,城内……如果再生事端,恐怕人心不稳。”

伊蕾娜
马常洪
马常洪

“是,是,伊蕾娜小姐所言极是。”

马常洪连连点头,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马常洪
马常洪

“老夫明白,老夫明白!当前首要之事,是应对沙虎帮的威胁,保全全城百姓。

马常洪
马常洪

请三位放心,马某……马某定会处理妥当。”

他又再三保证会赔偿蒸馆、安抚女学徒,并加强城内巡逻,绝不让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态度谦卑得几乎令人不忍。

伊蕾娜静静地看着他表演,眼眸中无喜无悲。她没有再追问马逐曜的事,也没有点破方才听到的惊人内幕。

有些伤口,撕开只会流更多的血。而有些真相,往往隐藏在沉默与表象之下。

“既然这样,我们便告辞了。”

伊蕾娜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莉迪娅和玖十七也紧随其后。

离开马府,夕阳已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玖十七咂咂嘴,回味着刚才那场“大瓜”。

玖十七
玖十七

“没想到……马老爷还有这么一段……”

莉迪娅则眉头紧锁,绿色眼眸中带着担忧。

莉迪娅
莉迪娅

“那个马逐曜……感觉他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莉迪娅
莉迪娅

伊蕾娜,我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伊蕾娜望着天边那如血残阳,灰白色的长发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马府门前的风暴,看似以马常洪的赔罪暂告段落,但她知道,真正的漩涡,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