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蕾娜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指尖轻轻拂过那本古籍上描绘的诡异祭品图——羊角嗣、兔耳贡,这些形象在跳跃的灯火下更显怪诞。
她琉璃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随即便化为淡淡的疏离与调侃。
伊蕾娜“华龙界的神话,想象力倒是……挺丰富的。”
她轻声自语,端起手边一只晶莹的高脚杯,里面盛着维尔洛雅赠送的、色泽深紫的“影歌”葡萄酒。
华龙本土那些炽烈如火的酒液她始终无法适应,唯有这带着故乡果园芬芳的醇醪,能稍稍慰藉旅人的味蕾。
她小啜一口,任由甘醇的液体在舌尖萦绕,目光却再次落回书页上那些扭曲的图案。
伊蕾娜“将天下太平寄托于向虚无缥缈的古神献祭这等……奇特的生灵。
伊蕾娜真是充满了原始的、令人费解的戏剧性。”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又一个光怪陆离的异世界风俗志罢了,与她在漫长旅途中见过的无数奇谈怪论并无本质不同。她更愿意将注意力集中在杯中这来自“紫月魔女”亲手酿造的佳酿上,至少这滋味真实可感。
玖十七“对了!您要的药材,都齐了。”
玖十七还没有走,他掏出一个药匣并打开,露出内里几株灵光微闪的草药。
玖十七“星髓草三钱,月露藤两段,魂晶菇五枚……
玖十七掌柜的见我拿金票,差点跪下喊‘贵人临门’。
玖十七我说,这算什么,我们家大人随手一掏,都是金票叠成船的。”
他咧嘴一笑,眼中却满是敬佩。
伊蕾娜从袖中抽出一叠金票,轻轻推过去。
伊蕾娜“这是三百黄金,明天再去买些‘魔力导环’的材料。铁匠铺若不肯接,就说是我伊蕾娜要的。
伊蕾娜多余的自己留着吧。”
玖十七“啊?”
玖十七接过,数了数,瞪大眼。
玖十七“又是三百?!
玖十七大人,这金票印坊是您自己开的吧?”
他啧啧称奇。
玖十七“前两天您让我收集天材地宝,抓出一把金票;
玖十七今儿又给我一堆……您这哪是灵姬,是移动的钱庄吧?”
伊蕾娜轻笑一声
伊蕾娜“魔女的旅行,总得有点积蓄。不然,连酒都喝不起。”
她端起桌上的琉璃杯,轻啜一口。
杯中是“月光露”,银色酒液在暮色中泛着微光,如星河倒影。
她不喝华龙烈酒,那烈性酒气会扰乱魔力回路,唯有这月光露,能安神,能引梦,也能……让她短暂地忘记自己是个迷途的旅人。
伊蕾娜“以后多做好事吧,这些钱是我接了份委托得来的,整整30万黄金呢!”
——即马府的‘稚子归乡’,送五个孩子回武郡,奖金三十万黄金。”
玖十七(咋舌)“三十万?!还是黄金!!我做贼那会儿十年也搞不到个零头!
玖十七大人您这哪是旅行,是来当财神爷的吧?”
伊蕾娜笑而不语,却在低头瞬间,眸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痛楚。
她没说,那三十万黄金,她已丢了十八万。
雷宁城爆炸那夜,她重伤昏迷,意识沉入深渊。
醒来时,异空间破损,储物格被强行撕裂,十八万黄金还有一些随身物品尽数蒸发。
她不知道是被谁所夺,还是被爆炸撕入虚空。她只记得,醒来时,掌心空荡,心也空荡。
伊蕾娜“钱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伊蕾娜只要命还在,魔力还在,就能再赚。”
她轻轻摩挲着酒杯,杯中月光露如星河微漾。
玖十七“哦,还有一件事”
玖十七“您让我查的‘适合魔法使修炼’的珍惜药材,我打听到了。
玖十七城南‘百草堂’有批‘星辉霞’,是北境雪原来的,但价格不菲。
玖十七您要的话,我明日就去办。”
伊蕾娜“去办吧。”
伊蕾娜“钱不是问题。”
玖十七“是!”
玖十七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咧嘴一笑。
玖十七“那我先走了,您早些歇着。这夜……不太平。”
伊蕾娜“嗯。路上小心。”
门关,脚步声渐远。
伊蕾娜独自坐在暮色中,终于缓缓放下酒杯,将脸埋入掌心。
片刻后,她抬起头,眼中已无笑意,唯有疲惫与冷寂。
伊蕾娜“三十万……只剩十二万了。”
伊蕾娜“归途……还远吗?”
这时,窗外传来扫帚杆轻叩窗棂的熟悉声响。伊蕾娜无需抬头便知是莉迪娅回来了。
她这位同伴总是喜欢用这种方式宣告归来,带着几分属于年轻魔女的活泼。
窗子被轻轻推开,夜风裹挟着远安城特有的、混合着河水与烟火气的微凉涌入。
莉迪娅利落地翻身进屋,金色长发在灯下泛着温暖的光泽,但今日,她脸上惯常的明媚笑容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悸、悲伤与愤怒的凝重。
莉迪娅“伊蕾娜……”
莉迪娅的声音有些发紧,甚至顾不上拍打袍子上沾的夜露。
莉迪娅“出事了……城里出了很可怕的事。”
伊蕾娜放下酒杯,坐直了身体。莉迪娅的神情让她心头微微一沉。
伊蕾娜“慢慢说,怎么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琉璃色的眼眸已锐利起来。
莉迪娅深吸一口气,仿佛要驱散胸腔里的寒意。
莉迪娅“是城南……靠近沁水河码头的那片平民区。
莉迪娅今天下午,‘福顺’杂货铺的老板一家七口……全死了。”
伊蕾娜“七人?发生瘟疫了?”
伊蕾娜蹙眉,在这类城池,时疫并不罕见。
莉迪娅“不是瘟疫……至少,不是普通的瘟疫。”
莉迪娅的绿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恐惧,她下意识地握紧了魔杖。
莉迪娅“是脓疮!全身长满了密密麻麻、流着黄绿色脓液的恶疮!
莉迪娅我从协会一位去查验的魔女那里打听到,她说……
莉迪娅那景象简直不像人间该有的病症,皮肉几乎烂光了,有些人连骨头都露了出来……死前极其痛苦。
莉迪娅官府的人已经封锁了那片区域,但消息还是传开了,现在城南人心惶惶。”
伊蕾娜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
全身脓疮……这让她瞬间联想到了那本古籍上某些关于“渎神之罚”的模糊记载,但随即她又将这念头压下。
巧合,或许只是某种罕见的恶疾。
莉迪娅“更蹊跷的是,”
莉迪娅的语气变得更加低沉,她看向伊蕾娜,眼神复杂,
莉迪娅“协会和官府联合派人查了死因。
他们……他们在那家人最近饮用的酒里,发现了剧毒成分!”
伊蕾娜“酒?”
伊蕾娜的心跳漏了一拍。
莉迪娅“嗯。”
莉迪娅重重地点了下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与愤懑。
莉迪娅“经过溯源……毒素来自两家酒庄最新批次的产品。
莉迪娅维尔洛雅的‘月光佳酿’和徐大娘的‘魂仙酿’! 现在人赃并获,证据确凿!
莉迪娅维尔洛雅和徐大娘……已经被抓起来了! 就关在城北的官衙大牢里!”
伊蕾娜“什么?!”
伊蕾娜霍然起身,动作之大带倒了身旁小几上的酒杯。
那只晶莹的高脚杯从桌面滚落,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清脆刺耳的碎裂声,深红的酒液如同鲜血般泼溅在深色的地板上,迅速漫延开来。
她浑然未觉,只是紧紧盯着莉迪娅。
伊蕾娜“这不可能!维尔洛雅是紫月魔女,徐大娘是练气武师!她们怎么可能在自己的酒里下毒?
伊蕾娜还是这种……这种能让人死得如此惨烈的剧毒?!”
这绝非简单的商业竞争或报复,这手法太过于残忍和……刻意。
莉迪娅看着地上碎裂的酒杯和流淌的酒液,又抬头看向伊蕾娜瞬间苍白的脸,苦涩地摇头。
莉迪娅“我不知道……但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她们。
莉迪娅官府在她们的酒窖里搜出了同样的毒物原料……而且,据说那种毒的配置方法非常古老邪门。
莉迪娅正好……正好和那本古籍里提到的某些‘瘟蛊之术’很像……”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伊蕾娜摊开在软榻上的那本古籍。
伊蕾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蓝紫色的眼眸中瞳孔骤然收缩。
羊角嗣……兔耳贡……全身脓疮的死者……古老的邪毒……维尔洛雅和徐大娘恰好此时身陷囹圄……这一切破碎的线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
那本被她视为荒诞神话的古籍,或许并不仅仅是传说?
而“絮坯”组织,或者说他们信奉的那个百万年前的“伍连神”,所图谋的,远比她想象的更加黑暗和血腥?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远安城的灯火在眼中明明灭灭。
碎裂的酒杯残片映照着跳动的灯火,如同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