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安城外三十里,群山环抱之中,有一谷名曰“醉仙谷”。传说此地夜夜有酒香随风而起,百里可闻,山中野兽饮露成仙,飞鸟闻香而舞。可当伊蕾娜与维尔洛雅策马而至,立于谷口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两人皆是一愣。
哪有什么“仙气缭绕”,分明是破败不堪。
酒庄大门歪斜,朱漆剥落,门楣上“魂仙酒庄”四字匾额裂开一道长缝,像一张被撕开的嘴!
院内杂草丛生,酒坛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碎瓷片与干涸的酒渍混在泥里,几只野狗在角落翻找残渣,见人来才懒洋洋地溜走。
几间酒坊屋檐塌陷,连酿酒用的铜甑都生了绿锈,被随意扔在院角,仿佛被遗弃的废铁。
“这就是……远安第一酒庄?”

伊蕾娜翻身下马,斗篷在风中轻扬,紫眸中满是错愕。
“我以为会看见金碧辉煌的建筑,结果连我老家的羊圈都比这儿体面。”

维尔洛雅也皱紧眉头。
#维尔洛雅 “不对劲。他们销量若真如日中天,怎会如此破败?”
正说着,院内传来一声清脆的“啪”响,接着是女子的厉喝:
“蠢货!这坛‘三年陈’是老娘最后的底货,你摔了它,老娘把你腌进酒缸里当调味料!
——你这蠢驴,是属木头的吗?敲不响、点不着、搬不动还净会坏事,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还占地方!”
一名年轻女子从主屋走出,身着火红长裙,外披一件褪色的金线披风,乌发高高挽起,插着一支玉质酒壶形发簪。
她手中握着一把乌木折扇,扇面绘着一幅“醉仙图”,可边角已卷曲发黄。
她面容姣好,肌肤如雪,眉眼如画,可那双凤眸中却燃着怒火,像两簇在寒夜里不肯熄灭的焰。
她正是徐大娘。
可她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哪有半分“老妇”之态?
#维尔洛雅 “这……就是徐大娘?”
维尔洛雅低声问,语气满是怀疑。
“人不可貌相。”

伊蕾娜眯起眼,指尖悄然拂过袖中魔导书的封皮,
“但她的气息……不简单。内力波动很弱,可极稳,像一口深井。”

徐大娘大步走来,折扇一合,点向两人。
#徐大娘 “你们谁?若不是来买酒,就赶紧给老娘滚蛋!
#徐大娘 老娘现在没空招待闲人!属苍蝇的嗡嗡嗡地绕着烂摊子转,烦不烦?”
“徐大娘好。”

伊蕾娜微微欠身,笑容甜美。
“我是灰之魔女伊蕾娜,这位是维尔洛雅。我们……”

#徐大娘 “哦——”
徐大娘拖长音调,上下打量她们,忽然冷笑。
#徐大娘 “异界来的?卖葡萄酒的?我当是谁,原来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的主儿上门了!”
维尔洛雅脸色一僵。
#维尔洛雅 “你这话什么意思?”
#徐大娘 “什么意思?”
徐大娘声音如雷。
#徐大娘 “你那破酒害得我酒庄关门,官家天天来抄,说我卖毒酒给客人吃!
#徐大娘 我倒要问问你,‘你家开染坊——专黑别人’是不是?”
#徐大娘 自己酒卖不出去,就往我头上泼脏水?”
#维尔洛雅 “你胡说!我昨天才被官吏扣押,说我的酒有毒!是你在背后使坏!”
#徐大娘 “哈哈哈!”
徐大娘怒极反笑。
#徐大娘 “真是倒打一耙,贼喊捉贼,黑吃黑还要争块骨头!
#徐大娘 我的酒庄都快关门大吉了,你还来落井下石?我正想找你算账,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维尔洛雅 “你才是贼喊捉贼!”
维尔洛雅也火了。
#维尔洛雅 “是你买通官吏,散布谣言,说我的酒会致幻,害人失魂!现在来反过来污蔑我?!”
#徐大娘 “哎哟喂——”
#徐大娘 “我买通官吏?”
#徐大娘 “我若真有这本事,还能让自家酒窖被封?还能让伙计跑路?还能吃上个月的陈米粥?
#徐大娘 我这叫‘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里外不是人!”
徐大娘一拍大腿,团扇“啪”地一甩。
#徐大娘 “还有‘屎壳郎戴花——臭美还嫌别人香’。
#徐大娘 你那酒卖得贵,颜色怪,不是你下药是谁?
#徐大娘 我告诉你,我徐家三代酿酒,从没出过这等丑事!”
#维尔洛雅 “你尽扯淡!”
#维尔洛雅 “我的酒清清白白,哪轮得到你来污蔑?
#维尔洛雅 分明是你家酒味道重,喝了让人不省人事,才借机甩锅给我吧!”
#徐大娘 “‘你家祖坟冒青烟——净出邪火’!”
徐大娘怒目而视。
#徐大娘 “我酒庄祖上百年清誉,被你这外乡妖女一朝败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吵越凶,声音震得屋檐上的麻雀都惊飞而起。
伊蕾娜站在一旁,抱着手臂,看得津津有味,像在欣赏一场免费的街头戏剧。
“哎呀,真有意思。”

伊蕾娜忽然开口,声音不重,却像一柄冰锥刺入喧嚣。
她站在两人之间,银发在风中轻扬,紫眸如深潭。
“你们俩吵得这么起劲,有没有想过

——有人在背后,同时搞你们两个?”

两人一怔,同时转头看她。
#徐大娘 “什么意思?”
伊蕾娜缓步走入院中,环顾四周。
“你说你的酒被污蔑,她说她的酒被陷害。

你被抄家,她也被查店。

你销量暴跌,她也无人问津。

你们都中了同样的招,官吏上门,指控投毒,舆论抹黑,生意崩盘。”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
“可你们是竞争对手,不是盟友。

谁会同时对付两个敌对势力?

除非——真正的敌人,不想让你们任何一个活着。”

#徐大娘 “放屁!”
徐大娘一甩扇子。
#徐大娘 “‘她维尔洛雅就是元凶!
#徐大娘 我酒庄出事前,她那‘月光之酿’正火得发紫!”
#维尔洛雅 “我火?”
维尔洛雅冷笑。
#维尔洛雅 “我火得官吏天天堵我门口?火得百姓见我就躲?
#维尔洛雅 火得连魔法协会都不敢帮我?你当我是神吗?”
#徐大娘 “‘你这人真是——狗掀门帘——全凭一张嘴’!”
#徐大娘 “我告诉你,我酒庄虽破,但徐家风骨还在!
#徐大娘 不像某些人,‘外来的和尚——专会念歪经’!”
#维尔洛雅 “你——!”
维尔洛雅气得指尖发抖。
“……怎么说着说着又骂上了?”

伊蕾娜扶额低声叹气,看向徐大娘。
“您说您的酒也被查了?官吏可有验出毒素?”

#徐大娘 “验个屁!”
徐大娘啐了一口。
#徐大娘 “拿个破铜碗,舀了口酒,说‘有邪气’,就封了窖!
#徐大娘 我问他邪气是啥,他说‘像妖气’!
#徐大娘 我问他妖气是啥,他说‘像你家酒味’!
#徐大娘 真是‘县官断案——全凭嘴说’!”
伊蕾娜嘴角微抽。
“这大娘骂人还真是一套一套的。”

她转向维尔洛雅。
“你呢?他们说你酒里也有毒素,检查过吗?”

#维尔洛雅 “没有!”
维尔洛雅咬牙。
#维尔洛雅 “他们直接封店,说‘证据确凿’,连申辩机会都不给!”
伊蕾娜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维尔洛雅 “同样的手段,同样的节奏……这不是竞争,是清除。”
#徐大娘 “清除?”
#徐大娘 “小*头**,我告诉你。”
徐大娘折扇指着维尔洛雅。
#徐大娘 “她维尔洛雅不倒,我魂仙酒庄就翻不了身!
#徐大娘 我今日就告诉她——‘你若不死,我心难安’!”
#维尔洛雅 “你心难安?”
维尔洛雅也火了,
#维尔洛雅 “我酒庄被封,地证要被收回,我连住的地方都没了!你还在这儿叫屈?
#维尔洛雅 你家好歹还有个破庄,我家连酒桶都快被收走了!”
#徐大娘 “‘你家破桶——还不知装的啥水’!”
#徐大娘 “你以为我稀罕跟你争?我告诉你,我酒庄现在就剩三个伙计,两个病倒,一个笨脚!
#徐大娘 我昨儿个拿酒换米,人家都嫌我酒‘邪性’!我——我……”
她忽然声音一哽,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悲凉,却很快被怒火盖过。
“徐大娘,您守这酒庄十年,靠的不是酒,是信。

百姓信您,伙计信您,连这破院子,也信您能撑下去。

可现在,有人要毁掉这份‘信’——不是为了抢生意,是为了让你们都闭嘴。”

徐大娘一怔,怒意稍敛。
#徐大娘 “谁?”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能让官吏同时查你们两家,能让谣言同时传遍永安城,能同时掌握魔法与武学手段的,绝不是普通酒商。”

“你们有没有想过——第三只手?”

#徐大娘 “第三只手?”
#徐大娘 “‘你这灵姬,净说些云里雾里的——怕不是中了邪’?”
“不是邪,是局。”

伊蕾娜沉声道。
“一个让你们互相撕咬,而幕后之人坐收渔利的局。

他们不需要赢,只需要你们都输。”
院中一时寂静。
风穿过破窗,吹动檐下残破的酒旗,猎猎作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