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金城

晨光刺破薄雾，映照出远方地平线上蜿蜒的城墙轮廓。

宪成拽着马车，指向那座在朝阳下泛着金属般光泽的巨城。

马车随着他的吆喝加速，碾过铺设平整、可容四驾马车并行的宽阔官道，扬起轻微尘土。

孩子们一张张小脸贴在玻璃上，发出压抑的惊叹。

高耸的城门楼气派非凡，往来车马如织，行人服饰华美，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香料、食物与某种金属混合的繁华气息。

这一切，与他们记忆中破败的家乡、险峻的旅途恍如隔世。

他兴奋地回头，与伊蕾娜平静的眼眸对视上。

伊蕾娜骑在扫帚上，与马车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灰白长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她静静打量着这座闻名已久的城市，目光掠过那些熠生生辉的琉璃瓦屋顶、精雕细琢的石狮、以及川流不息的人群，脸上既无惊叹，也无向往，只有一种旅人式的、略带疏离的观察。

见伊蕾娜不说话，宪成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随即眼珠一转，语气带着夸张的调侃。

宪成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他故意挤眉弄眼，试图活跃气氛。

伊蕾娜淡淡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街角几个蜷缩的乞丐，又掠过那些朱门高户，语气依旧平淡。

宪成看了一眼车上的小孩，语气温和了一些。

宪成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伊蕾娜沉默了。

宪成对孩子们这般着想。他态度十分认真，还带着许些诚意，与之前他作为人贩子的性格完全不符。

或许他是真心是行善吧，但伊蕾娜总感觉有说不上来的问题。

至于宪成让她旅行时，顺便寄些其它界域的特色产品，满足孩子们的精神需求这个要求，让伊蕾娜想起旅途中的一个故事。

领主男孩为了让在他家里干活的奴隶女孩开心，用魔法瓶罐收集了其他自由人幸福时刻的影像，想让奴隶少女感受到幸福的快乐。

然而少女看见影像后更加绝望，她可以忍受黑暗，毕竟她从未见过光明。

但与之不同的是，这些孩子是去富家豪门享福的，何况是广施善行的地主马家呢？

宪成顿了一下，随后笑出声。

进入城内，宪成果然开始大肆兑现他路上的承诺。

他先是找到一家成衣铺，不顾店家的惊愕，给每个孩子从头到脚换上了一身体面的新衣，连鞋袜都未曾遗漏。

看着孩子们穿着簇新却略显不合身的衣裳，手足无措地站在店堂里，宪成脸上洋溢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接着，他又带着他们涌向热闹的集市，泥人、糖画、风车、拨浪鼓……只要哪个孩子目光稍作停留，他便大手一挥。

“买！”

仿佛要用这些廉价的玩物，将旅途中的所有阴霾和恐惧一扫而空。

中午，他更是包下了城中一家颇为气派的酒楼雅间，点满了整桌鸡鸭鱼肉。

看着孩子们面对满桌珍馐，既馋涎欲滴又不敢轻易下筷的模样，宪成一边大声催促他们“放开吃！”，一边亲自将最大的鸡腿、最肥的蹄髈夹到他们碗里。

他自己却吃得很少，只是不停地灌着酒，目光在孩子们因兴奋而涨红的小脸上逡巡，眼神复杂。

他偶尔会爆发出一阵过分响亮的笑声，那笑声在杯盘交错声中显得空洞而紧绷。

伊蕾娜安静地坐在席末，小口啜饮着清茶，看着眼前这幕“盛宴”。

宪成的慷慨背后，总透着一股“最后的晚餐”般的挥霍与感伤。

但伊蕾娜只希望这是自己的错觉，她认识宪成没多久，并没有深入了解他。

那个最小的女孩，悄悄将一块舍不得吃的芝麻糖塞进新衣服的口袋，仰头问宪成。

#女孩 “叔叔，到了马老爷家，每天都能吃糖吗？”

宪成夹菜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脸上笑容僵了刹那，随即用更夸张的语气掩盖过去。

他仰头又灌下一杯酒，辛辣的液体似乎灼痛了他的喉咙，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