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山前的阴影

晨雾尚未散尽，一辆略显破旧的马车已停在裴城南门。

宪成身上捆着包袱，嘴里叼着草茎，斜眼清点着蜷缩在车篷里的五个孩子。

他猛地将一柄带鞘短刀插在车辕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惊得孩子们瑟瑟发抖。

宪成叉着腰，目光扫过一张张稚嫩而惶恐的脸。

他拍了拍刀鞘，发出啪啪的声响。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阴恻恻地笑道。

最大的那个男孩猛地吸了口凉气，脸色煞白。

最小的女孩眼眶一红，眼看就要哭出来，却被身旁稍大点的女孩死死捂住了嘴。

伊蕾娜站在不远处，抚平黑袍上的褶皱，琉璃色的眼眸里凝着一层寒霜。

晨风拂过她灰白的长发和胸前的星形胸针，带还不仅宪成带来的凉意。

她看着宪成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胃里一阵翻涌。

这人牙子，分明是借着护送之名，行恐吓之实，以满足自己那点可怜的控制欲。

伊蕾娜的声音清冷，打断了他的“训话”。

她刻意提及雇主，提醒他孰轻孰重。

宪成转过身，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

他搓着手，凑近几步，压低声音。

伊蕾娜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她当然知道宪成是看重黄金，否则也不会接下这趟活儿。

但“信誉”二字从这张嘴里说出来，只让人觉得讽刺。

宪成牵起缰绳赶马，走在最前面。

马车碾过崎岖的道路，缓缓前行。

伊蕾娜没有选择乘坐扫帚，而是不远不近地跟在马车旁步行，时刻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林深路险，谁也不知道密林中藏着什么。

行至一段人迹罕至的古道，两侧古木参天，光线骤然暗淡下来。

宪成似乎又觉得气氛太过沉闷，又凑到伊蕾娜身边搭话，语气带着故作熟稔的轻佻。

宪成咂咂嘴，晃了晃身上裹满的包袱，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兴奋。

他回头瞟了一眼马车，声音压得更低，却清晰得足以让车篷里隐约偷听的孩子们也捕捉到，

这话语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空气。

伊蕾娜霍然转头，眼眸中仿佛有冰焰燃烧。

宪成被她的目光慑住，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强自镇定地摆手。

他干笑着，额角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伊蕾娜死死盯着他，胸口微微起伏。

她知道这大概率是宪成口无遮拦的混账话，意在吓唬孩子同时也试探她的底线。

但那轻描淡写的语气中透出的对生命的极度漠视，让她感到一阵恶寒。

她仿佛已经能看到，若真遇险情，这人会做出何等卑劣的行径。

伊蕾娜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宪成一眼，那目光让宪成从脚底升起一股寒气。

她转过身，看似无事发生，继续前行。

但她的指尖在袖中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一缕极细微的魔力如同无形的丝线，悄然缠上了宪成的脚踝。

走出不到十步，宪成突然发出一声怪叫，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脸朝下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

嘴唇磕在碎石上，顿时鲜血直流，门牙都松动了。

宪成狼狈地爬起来，吐掉嘴里的泥血混合物，又惊又怒地四处张望。

他检查脚下，却什么异样也没发现。

伊蕾娜看也没看，声音平静无波。

宪成捂着脸，惊疑不定地看着伊蕾娜的背影，心里直犯嘀咕，却又不敢再胡乱开口。

接下来的路程，他果然安分了许多，只是时不时用怨毒的眼神偷偷瞥向伊蕾娜。

日头偏西时，前方景象豁然一变。

一座连绵起伏的山脉横亘在前，整座山体都被浓郁得化不开的乳白色雾气笼罩着，看不到山顶，也看不清山中的具体情况。

雾气缓缓流动，仿佛有生命一般，散发着潮湿而神秘的气息。这就是通往回武郡必经的雾山。

马车在入山的隘口前停下。

宪成看着那浓得伸手不见五指的雾气，脸上露出一丝迟疑和畏惧。

伊蕾娜走到山口，伸出手指，轻轻探入雾气中。

魔力感知延伸出去，却如同泥牛入海，受到极强的阻滞。

这雾，果然不寻常。

不仅隔绝视线，似乎还能干扰魔力探查。

她琉璃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心中警惕更增，但脸上却不动声色。

伊蕾娜回头瞥了宪成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弧度。

宪成听后倒吸一口凉，这个男人的名字对他而言比妖更可怕。

若是妖魔鬼怪，武道根基扎实的武者能够参与捕猎行动。

但梁川……那是连天人境的陆长宵都打不过的存在。

而且梁川实力的恐怖，伊蕾娜在落雁坡那里是亲眼目睹。但如果是妖兽，伊蕾娜凭借智慧和魔法天赋是可以取胜的，

更何况，这条路线是马府精心安排的安全之路。

宪成恍然解开包裹，从里面拿出一个酒葫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