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汉捂着被自己球杆敲红的额头,酒意被疼痛和眼前少年那冰冷锐利的眼神惊退了几分,但残余的酒精和恼羞成怒让他依旧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瞪着黑羽快斗和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侧前方的寺井老爹
寺井老爹虽然年过六旬,但身姿依旧挺拔,常年经营台球厅,身上自有一股沉稳干练的气场
此刻他脸上惯常的和煦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严肃。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站在那里,镜片后的目光沉稳地锁定了闹事的醉汉,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先生,请不要闹事”
他的语气并非呵斥,更像是一种冷静的陈述,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这里是撞球找乐子的地方”
寺井老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被醉汉丢弃的球杆,又落回对方脸上
“不是撞人找麻烦的地方”
“如果想找人麻烦”
他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门口,动作彬彬有礼,却带着送客的决绝
“就请到别的地方去吧”
这番话条理清晰,不卑不亢,既点明了对方的无理,又划清了界限,将“闹事者”与“正当娱乐场所”的身份截然分开
配合着寺井老爹那沉稳如山的姿态和隐隐散发的、与年龄不符的干练气息,形成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那醉汉原本还想嚷嚷几句,找回点场子,但在寺井老爹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注视下,他嚣张的气焰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他眼神闪烁,下意识地避开了寺井的视线,又瞥了一眼旁边依旧神色冷淡、嘴角噙着讥诮弧度的黑羽快斗,以及那个虽然脸色苍白、却沉默地站在黑羽快斗身边、用一种让他莫名感到有些发毛的安静眼神看着他的白发少年……
最终,醉汉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像是被呛住了
他弯腰捡起刚才被自己扔在地上的球杆,动作粗暴,仿佛想借此掩饰自己的狼狈。他不敢再看寺井和黑羽快斗,目光胡乱地扫过店里稀稀落落的几个客人,又瞪了一眼吧台后墙面上有些年头的“蓝鹦鹉”招牌,像是找到了发泄的出口,恶声恶气地啐道
“呸!你、你不要以为你可以一直这么嚣张!”
他挺了挺胸膛,试图摆出凶狠的样子,但语气却不自觉地弱了几分,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色厉内荏
“客人都被老大的撞球酒吧抢走了,我看你这老破小店也快倒了!到时候,哼,等着瞧!”
他丢下这句没什么实质威胁的狠话,也不敢再多停留,生怕寺井真的报警或者黑羽快斗再给他来一下更“巧妙”的“反击”
他拎着那半瓶啤酒,脚步有些仓促地,几乎是夺门而出,门上的铜铃被他撞得一阵乱响,最后“砰”地一声重重关上,隔绝了他那狼狈的背影
店内重新恢复了安静。舒缓的爵士乐依旧流淌,台球碰撞的清脆声音也重新响起,仿佛刚才那场闹剧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寺井老爹看着醉汉离开的方向,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随即又恢复了平时的温和神色
他转向黑羽快斗和藤原烨,语气带着歉意
“快斗少爷,藤原少爷,实在抱歉,让你们受惊了。是我管理不周,让这种人进来扰了清净”
黑羽快斗摆了摆手,脸上的冷意已经消散,恢复了平时那种略带散漫的神情
“不关老爹的事,是那家伙自己找不痛快” 他侧头看向身边的藤原烨,语气放柔了些
“吓到了吧?”
藤原烨轻轻摇了摇头,但紧抿的嘴唇和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显示他并非全然无事。刚才那一瞬间的冲突,尤其是醉汉最后那句关于“老大”和“收购”的威胁,虽然听起来像是败犬的狂吠,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他本就敏感的心
他下意识地看向寺井老爹。这位慈祥稳重的老人,会因为这种事情……而面临麻烦吗?这个安静的、让人安心的地方,真的会被那些不怀好意的人盯上吗?
藤原烨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黑羽快斗注意到了藤原烨细微的情绪变化和看向寺井的目光。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用轻松的语气说道
“别听那醉鬼瞎说。老爹这家店开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稳当着呢”
他拍了拍藤原烨的肩膀,带着安抚的意味
“走吧,牛奶都凉了,让老爹给你热热。或者,想喝点别的?”
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试图驱散刚才那场风波留下的阴霾
藤原烨顺从地点点头,被黑羽快斗半揽着肩膀,带回了吧台前的高脚凳。寺井老爹已经重新倒了两杯新的热牛奶,放在他们面前,脸上是令人安心的笑容
风波似乎平息了
但藤原烨捧着温热的杯子,小口啜饮着,淡灰色的眼眸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门口,又悄悄看了一眼吧台后正在擦拭杯具、神色如常的寺井老爹
心底那点细微的不安,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虽然涟漪很快平静,但石子却沉在了水底
他隐隐觉得,事情或许不像黑羽快斗说的那么简单。那个醉汉口中的“老大”和“撞球酒吧”,或许……并非空穴来风
而这个像避风港一样的地方,连同里面这位慈祥的老人和身边这个神秘的少年,可能正面临着一些他看不见的麻烦
这份认知,让他刚刚因温暖和安宁而稍有松弛的心弦,又悄然绷紧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