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不进的球

热牛奶舒缓了疲惫，台球厅里宁静的氛围也让人放松。黑羽快斗似乎来了兴致，他放下杯子，活动了一下手腕，看向离吧台最近的一张空着的台球桌

“怎么样，藤原，想试试吗？”

他指了指球桌，语气带着点怂恿

“很简单的，就是白球撞彩球，把彩球打进洞里就行”

藤原烨顺着他的手指看向那张墨绿色的球桌

台球？他只在电视上模糊地看过，似乎是一项需要技巧和准头的游戏

他摇了摇头，低声说

“我不会……”

而且，他现在的体力也不允许他长时间站着瞄准

“那我教你？”

黑羽快斗眼睛一亮，显然很想展示一下

“或者，我先玩两局给你看看？”

他没等藤原烨回答，便已经兴致勃勃地走向了球桌旁边的架子，挑选了一根看起来比较顺手的球杆

寺井老爹在吧台后看着，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没有阻止，只是将擦拭布放在一边，饶有兴致地旁观

黑羽快斗走到球桌前，动作潇洒地俯身，架好姿势，眼神专注地瞄准了一颗靠近底袋的红色球

他的姿势看起来很标准，甚至带着点专业选手的范儿，握杆的手稳如磐石，侧脸的线条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认真

藤原烨坐在高脚凳上，捧着还剩一半牛奶的杯子，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他有些好奇，黑羽快斗看起来做什么都很擅长，魔术、学习、甚至做饭（虽然水平一般），台球应该也不在话下吧

“看好了哦”

黑羽快斗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手腕微动，球杆猛地击出

“啪！”

清脆的撞击声响起

白球……擦着红球的边缘，以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滑了过去，连红球的皮毛都没怎么碰到，就滴溜溜地滚向了桌子的另一边，最终无力地停在了靠近中袋的位置

而那颗红球，纹丝未动

空气安静了一瞬

藤原烨眨了眨眼，淡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茫然。没……没打中？

黑羽快斗脸上的自信笑容凝固了一秒，随即若无其事地直起身，耸了耸肩

“咳，失误，失误。手感还没上来。刚才那个角度有点刁钻”

他走到白球新的位置，重新俯身，调整姿势，表情比刚才更加认真，眉头微微蹙起，蓝色的眼眸紧紧锁定着另一颗位置相对更好的黄色球

“这次一定行”

他自言自语般嘀咕了一句，再次出杆

“啪！”

这次的声音似乎比刚才更响一些

白球倒是结结实实地撞上了黄球，但撞击点明显偏了，黄球受力后没有按预想的方向滚向中袋，而是斜斜地撞上了桌边，反弹回来，在桌面上不规律地弹跳了几下，最后停在了靠近顶库的位置，离任何一个球袋都更远了

又没进

“……”

他保持着击球后的姿势，盯着那颗不听话的黄球看了两秒，才缓缓直起腰

脸上的表情从认真变成了有点挂不住的尴尬，耳根微微泛红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向吧台方向，正好对上寺井老爹那双含着笑意的、了然的眼睛

“呃……今天这桌子好像有点不平？”

黑羽快斗试图找借口，声音没那么有底气了

藤原烨依旧安静地看着，这回他看明白了，黑羽快斗好像……真的打不中。不是角度问题，也不是手感问题，就是单纯的……瞄不准？或者力道控制不好

这和他平时在教室里自信满满变魔术、在球场上（虽然他不怎么运动但看起来很灵活）的样子，反差有点大

藤原烨心里那点因为病弱和处境而产生的卑微感，忽然被一种极其细微的、近乎好笑的感觉冲淡了一些

原来……他也有不擅长的事情

黑羽快斗显然不甘心，他又换了个目标，一颗靠近顶袋的蓝色球

这次他准备的时间更长，反复调整姿势，甚至闭上一只眼睛仔细瞄准，表情严肃得像在研究一道世界难题

藤原烨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不知为何，心头那点细微的好笑，又悄悄混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柔和

这样的黑羽快斗，似乎比他平时那个光芒四射、无所不能的样子，更……真实一点？

“哈！”

黑羽快斗低喝一声（大概是为了给自己鼓劲？），第三次出杆

“啪！”

白球呼啸而出，精准地……打在了蓝色球的侧面。蓝球受力旋转着飞了出去，没有奔向球袋，反而“砰”一声撞上了旁边一颗黑色球，两颗球在桌面上乱窜，最后双双停在了极其尴尬的位置，把原本还算开阔的进球路线堵了个严严实实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黑羽快斗看着桌上那一片狼藉，终于彻底沉默了

他拄着球杆，站直身体，脸上表情复杂，混合着难以置信、挫败，还有一丝强撑着的“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倔强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尖上，格外明显

寺井老爹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声音温和包容

“快斗少爷，您的魔术天赋毋庸置疑，不过这桌球……似乎和您不太投缘呢”

黑羽快斗瞪了寺井一眼（没什么威力），没好气地把球杆放回架子

“肯定是这球杆不顺手！还有这灯光，角度不对！”

藤原烨看着他那副嘴硬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淡灰色的眼眸里漾开一丝极其浅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他低下头，假装继续喝牛奶，掩盖住那丝异样的情绪

原来，耀眼的太阳，也有照不到的、笨拙的角落

这个发现，像一颗小小的、温暖的种子，悄然落进了藤原烨冰冷的心湖，在最不起眼的缝隙里，扎下了微不可察的根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