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睡沙发？

夜色渐深，粥的暖意和食物的补充，让藤原烨的精神恢复了一些，但身体的疲惫和低烧带来的昏沉感依旧如影随形

他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身上盖着那条柔软的毯子，小口啜饮着黑羽快斗递过来的温水，目光有些涣散地落在客厅暖黄色的灯光上

黑羽快斗则在厨房里收拾残局，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是这间屋子里唯一持续的声音，反而衬得这份宁静更加真实可触

当一切都收拾停当，黑羽快斗擦着手走回客厅，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他带藤原烨回来，纯粹是一时冲动下的决定。当时只想着不能让他一个人待在那冰冷的公寓里硬扛，想着至少能提供一顿热食和一个厚实的被窝

至于其他的……比如过夜所需的换洗衣物、洗漱用品、甚至……睡觉的地方，他压根没考虑过

现在，看着沙发上那个因为疲惫和药效而眼神朦胧、似乎随时会睡着的苍白少年，黑羽快斗难得地感到了几分棘手

“藤原”

他走到沙发边，尽量用自然的语气开口

“时间不早了，你去洗个澡，然后早点休息吧”

藤原烨慢半拍地抬起头，淡灰色的眼眸里映着灯光，显得有些迷茫

“……洗澡？”

“嗯”

黑羽快斗点头，指了指浴室的方向

“热水应该够。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我这边……没准备你的换洗衣物。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先穿我的睡衣？是干净的，我刚洗过”

他说着，快步走进自己的卧室，从衣柜里翻出一套深蓝色的、看起来比较宽松舒适的棉质睡衣裤

藤原烨看着递到面前的、明显比自己身形大一号的睡衣，愣住了。穿……黑羽快斗的睡衣？

这个认知让他刚刚退下去一点热度的脸颊，又隐隐有发烫的趋势

这太亲密了，也太……不合适了

可是，他总不能穿着白天的衣服睡觉，或者……穿着内衣？

他犹豫着，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黑羽快斗看出他的迟疑，清了清嗓子，解释道

“新的，我没穿过几次。你先将就一晚，明天……再说”

他也不知道明天该怎么办，只能先糊弄过去

最终，在现实需求和对方那不容拒绝（尽管努力表现得随意）的态度下，藤原烨还是极其缓慢地、带着十二万分的不自在，接过了那套睡衣

布料柔软，还带着淡淡的、阳光晒过和洗衣液混合的清新气息，是独属于黑羽快斗的味道

“……谢谢”

他小声说，抱着睡衣，像抱着一块烫手山芋

“浴室在那边，毛巾和新的牙刷在架子上，你自己拿”

黑羽快斗指了指方向，然后又补充道

“小心地滑，动作慢点”

藤原烨点点头，抱着睡衣，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浴室。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他才仿佛松了口气，背靠着门板，心脏还在不规律地跳动着

浴室里很干净，东西摆放得有些随意，但井井有条

他找到了黑羽快斗说的新毛巾和牙刷，默默地开始洗漱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带来短暂的舒缓，也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此刻正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属于他人的私密空间

空气里弥漫着黑羽快斗常用的沐浴露的淡淡薄荷香气，和他自己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混合着药味的病弱气息格格不入

洗完澡，换上那套睡衣

果然很大。袖子长出一截，裤腿也拖到地上，肩膀处松松垮垮，领口开得有些低，露出一截过于苍白纤细的锁骨

镜子里的人，被包裹在属于另一个少年的衣物里，显得更加瘦小、苍白，也……更加无所适从

陌生的布料摩擦着皮肤，陌生的气息萦绕周身，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一种微妙的不安和窘迫

他磨蹭了很久，才慢吞吞地打开浴室门，走了出去

黑羽快斗正靠在客厅的墙边，似乎在看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

当看到藤原烨穿着自己那身明显大了一号、显得空荡荡的睡衣，赤着脚（拖鞋也太大），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雪白的发丝贴在额前和颈侧，淡灰色的眼眸因为水汽和疲惫而显得雾蒙蒙的，整个人像一只误穿了大人衣服、迷了路的雪貂时，他明显地怔了一下

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捕捉不到。好像是……好笑？又好像……是别的什么

“咳”

黑羽快斗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移开视线，指了指自己卧室的方向

“床我已经收拾好了，你去睡吧”

藤原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是主卧。他迟疑地问

“那……你呢？”

“我睡沙发”

黑羽快斗回答得很快，语气轻松，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安排

“客房的床很久没收拾了，灰大。沙发挺软的，我偶尔也睡”

藤原烨看着那张不算特别宽敞的沙发，又看了看黑羽快斗挺拔的身形。让主人睡沙发，客人睡主卧……这怎么想都不对

“不、不用……”

他急忙摇头，声音因为急切而提高了一点，又引来一阵轻微的咳嗽

“我睡沙发就、就可以……”

“别开玩笑了”

黑羽快斗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你还在生病，需要好好休息。沙发怎么行？快去睡觉，别啰嗦了”

他走到藤原烨身边，几乎是半推半就地，将人带向主卧门口

“被子都给你换好了，枕头也拍松了。床头柜上有水，渴了自己喝。晚上要是不舒服，随时叫我，我就在外面”

他将藤原烨轻轻推进卧室，自己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脸上是那种惯常的、带着点促狭却又让人安心的笑容

“晚安，藤原。好好睡一觉”

说完，不等藤原烨再说什么，他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门被关上。藤原烨独自站在黑羽快斗的卧室里

房间比客厅更显凌乱一些，但也更有生活气息

书桌上堆着魔术相关的书籍和手稿，墙上贴着一些海报和剪报，架子上摆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奖杯和小玩意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属于黑羽快斗的气息，清爽，干净，带着一点阳光和薄荷的味道

那张床很大，铺着深蓝色的床单和被套，看起来柔软舒适。确实如黑羽快斗所说，被子是刚换过的，蓬松厚实，枕头也拍得松松软软

藤原烨站在床边，看着这一切。身上穿着黑羽快斗的睡衣，脚下踩着黑羽快斗房间的地板，即将躺上黑羽快斗的床，盖着黑羽快斗的被子……

这一切都太超过了。远远超出了“同学照顾”的范畴，也超出了他能理解和应对的界限

可是，身体的疲惫和昏沉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不容他再多想。他慢慢地爬上床，躺进那柔软的被窝里

被子果然很厚实，温暖瞬间包裹了他冰冷的四肢。枕头上传来的、混合着阳光和洗涤剂的气息，与睡衣上的味道如出一辙，强势地侵占了他的嗅觉

他蜷缩起身体，将自己更深地埋进这片陌生的、却异常温暖柔软的空间里。闭上眼睛，耳边似乎还能听到客厅里黑羽快斗轻微的走动声，和水杯放在茶几上的轻响

外面的世界安静下来。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和枕头被褥间那不容忽视的、属于另一个少年的气息，清晰可闻

混乱，不安，窘迫，但……也有一种奇异的、被妥善安置后的安心感

带着这份复杂到难以厘清的心绪，和身体深处依旧盘踞的病痛，藤原烨最终还是抵抗不住疲惫和药物的作用，在这张属于黑羽快斗的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而客厅里，黑羽快斗躺在沙发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身下的沙发确实不算难受，但绝对比不上自己的床舒服

鼻尖似乎还能闻到藤原烨洗完澡后，浴室里残留的、与自己常用的不同的、更清淡的沐浴露香气，混合着那股挥之不去的、淡淡的病弱药味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

让出自己床铺这个决定，似乎和他带人回家一样仓促。但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那家伙能睡得好一点

这个念头，让他心底那丝因为计划外状况而产生的小小烦躁，悄然平息了下去。他翻了个身，也闭上了眼睛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两个少年，隔着一道门，躺在不同的地方，却呼吸着同一片空气，被同一场仓促却温柔的决定，联系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