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此后的陈家商号,渐渐有了新的气象。账房新设了"稽核"一职,由柳如丝亲自挑选的三位老成持重的账房先生担任,专责各铺子账目的交叉核验。各分号的掌柜们这才彻底明白:陈家那位总笑眯眯的少东家,娶的夫人,是真能看穿账本里每一笔猫腻的。
而每月初一,陈府东花厅里,总会多出一只青瓷小坛——是柳如丝新酿的花果酒。陈少安每回都第一个倒上一盏,品罢,必定赞叹:"夫人,这酒,就是咱们家最好的账。"
柳如丝便会笑着瞪他一眼:"酒是酒,账是账。两回事。"
陈少安便举盏敬她:"一样。都是一样的心意。"
窗外海棠年年开落。陈家商号的银钱流水般进出,而那双核对每一笔账目的手,始终安稳从容。因为掌事之人知道,她在乎的,从来不止是银子。
【小剧场·账本边的对话】
某日深夜,陈少安应酬归来,醉意微醺。推开书房门,见柳如丝还在灯下核账,烛火映着她侧脸,安静得像一幅画。
他倚在门边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夫人,陈家银子几辈子花不完,你何苦这么拼?"
柳如丝放下笔,抬眼看他,认真道:"我在乎的不是银子。"
"那是什么?"
她想了想,轻声说:"是那日刘掌柜叩头时说的那句'少夫人宽厚'。是我掌事之后,那些老账房看我的眼神——从打量、到信服、再到敬重。是我能替你看住这些铺子,让你不必处处提防。是咱们家的根基,不靠谁的脸色,只靠自己的规矩。"
她顿了顿,烛光在她眸中跳动:"陈少安,我要的不是陈家的金山银山。我要的,是你我在一处时,谁也不必为铜臭低头。"
陈少安酒醒了大半,走到她身边,缓缓蹲下身,平视她的眼睛。
"柳如丝,"他说,声音有些哑,"这话比当年西湖边你答应嫁我时,还让我心动。"
柳如丝微微一愣,继而别开脸,耳根染上霞色:"喝醉了就回去歇着,别在这儿碍我核账。"
"不碍。我就在这儿看着。"
"……看什么?"
"看我夫人,掌事的样子。"
灯花轻轻爆了一下,窗外夜风送来海棠的香气。柳如丝没有再赶他走,只是重新拿起笔,唇边却藏着一丝极淡的笑。
账本上的数字,依旧工整如新。
而掌事之人身边,多了一道静静守着的影,和一碗不知何时又温好的、藕粉桂花糕的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