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山野日常
秋日的晨光,总是格外清透爽朗。当第一缕微熹穿过“棠瑾居”东窗的薄纱,轻柔地落在沐雨棠眼睫上时,她便会自然而然地醒来。身侧,许南瑾犹在安睡,呼吸均匀绵长,眉宇间因连日公务微蹙的痕迹,在沉睡中悄然舒展开来。她侧卧着,静静看了他片刻,唇角不自觉地弯起,这才轻手轻脚地起身,披上外衫,推开房门。
庭院里弥漫着晨露与草木混合的清新气息。几株海棠在秋风中微微摇曳,叶片边缘已染上些许浅黄。她先去看她的小药圃,萱草长势正好,几味常用的薄荷、紫苏也绿意盎然。她用小巧的药锄松松土,拔去几株杂草,动作轻柔熟练。
厨娘李婶已在厨房里忙碌,灶膛里柴火噼啪,锅里熬着米粥,香气渐渐溢出。沐雨棠走进去看了看,李婶连忙道:“夫人,早膳这就好了,是姑爷爱吃的鸡丝粥和几样小菜。”
“不急,让他多睡会儿。”沐雨棠微笑道,又看了看食材,“午后若得空,我想试着做那道荷叶粉蒸肉,上次他说味道很好。”
“好嘞!老奴这就去准备新鲜荷叶。”李婶乐呵呵地应下。她是沐母从沐家挑来的老人,手脚麻利,话不多,对这位自己看着长大、如今又如此贤惠能干的少夫人,打心眼里疼惜。
许南瑾通常在辰时初刻起身。梳洗罢,沐雨棠已备好温热的清粥小菜,摆在廊下的小几上。两人对坐而食,偶有交谈,多是寻常琐事。
“今日要下乡查验河工收尾,怕是要傍晚才能回来。”许南瑾喝一口粥,说道。
“嗯,我让李婶晚些备饭。路上泥泞,记得换那双厚底靴。”沐雨棠夹一筷小菜到他碗里,又想起什么,“昨日王里正娘子送来些新摘的桂花,我瞧着极好,午后想试着酿些桂花蜜,或许可以用来调明年春天的棠梨酒。”
“甚好。”许南瑾点头,眼中带着笑意,“你总能将这些琐事,变得意趣盎然。”
用过早膳,许南瑾换上便于行走的常服,带着两名衙役,骑马离去。沐雨棠送到院门口,看着他身影消失在通往官道的小径尽头,方转身回来。
她的一天,充实而宁静。上午多是打理庭院,整理书房,或翻阅她的酿酒笔记,添补些新的心得。午后小憩片刻,有时会试着做一两道新学的江南菜式,或是钻研她的桂花蜜。她也开始尝试用晒干的草药,配制一些简单的家用香囊和驱蚊药包,分赠给邻近几户相处融洽的村民。
书房是他们晚间最常共处的地方。许南瑾归来后,有时会带回一束野花,或几枚溪边捡到的、形状奇特的卵石。两人各自占据书案一侧,他批阅公文或研读律例,她或读书,或整理她的笔记。烛火摇曳,墨香淡淡,偶尔的低声交谈,或只是抬头时目光的无声交汇,便足以消解一日疲乏,慰藉彼此心灵。
若逢休沐,日子则更为悠闲。许南瑾会脱下官服,换上与沐雨棠衣料相衬的常服,两人或在院中棠梨树下对弈一局——沐雨棠棋艺是跟他学的,起初生疏,如今已能偶尔赢他一两子;或沿着溪流散步,看水草摇曳,鱼儿嬉戏,讨论着来年春天在溪边何处再移栽几株垂柳;有时,他也会挽起袖子,帮她整理药圃,或是修缮一下庭院里不甚平整的石板小路。
生活如溪水般潺潺流淌,平淡无波,却每一刻都浸润着真实的温暖与满足。没有京城的风云际会,没有家族的沉重期望,只有这一方天地,两个人,和他们对彼此、对这片土地最朴素深沉的爱与责任。
一日深夜,许南瑾处理完一桩拖延已久的田土纠纷案卷,揉着眉心抬头,发现沐雨棠已伏在书案另一侧睡着了,手边还摊开着她的酿酒笔记,墨迹未干。烛光映着她恬静的睡颜,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心中一软,放下笔,轻轻走过去,想将她抱回卧房。刚触及她,她便迷迷糊糊醒来,揉了揉眼睛:“你忙完了?”
“嗯。”许南瑾低声道,索性在她身旁坐下,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吵醒你了。”
“没有。”沐雨棠在他肩头蹭了蹭,找到舒适的位置,声音带着睡意,“我在想,明年的棠梨酒,或许可以试试加入少许陈皮,不知会是何种风味……”
许南瑾听着她半梦半醒间的絮语,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心中盈满难以言喻的安宁与幸福。窗外,秋虫呢喃,月色如水,静静流淌过“棠瑾居”的屋檐与庭院。
山野日常,烟火寻常。
这或许不是世人眼中轰轰烈烈的传奇,却是他们用尽力气挣脱枷锁、亲手建造的,最珍贵的桃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