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父命如山
柳家议定婚期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私塾内外传开。尽管沐文渊下令不得妄议,但那泥金红帖带来的冲击,依旧无声地改变着许多东西。下人们看向后院的目光多了几分同情与怜悯,学子们的议论也愈发小心翼翼,仿佛生怕触碰到什么禁忌。
沐雨棠的处境,变得更加艰难。她像是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旧物,与那片即将到来的、属于许南瑾和柳如丝的“双喜临门”格格不入。
这日傍晚,沐文渊踏着暮色,来到了沐雨棠的小院。他挥退了欲言又止的沐母,独自走进房间。
沐雨棠正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消逝,身影单薄得像一张纸。她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动一下,仿佛早已预料到父亲的到来。
沐文渊在她身后站定,看着女儿消瘦的肩背,心中一阵酸楚。他何尝不心疼?这是他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活泼灵动,如今却为了一个注定无缘的人,憔悴至此。
“棠儿。”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沐雨棠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因为消瘦而显得格外大,空洞地望着他。
沐文渊避开她的目光,沉声道:“柳家……已将婚期定下,在明年春闱之后。”
沐雨棠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唇色褪尽,却没有说话。
“此事已无可转圜。”沐文宇继续道,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许南瑾与柳如丝的婚事,是两家之盟,关乎前程声誉,非你一己之情能够动摇。你……死了这条心吧。”
最后几个字,如同冰锥,狠狠刺入沐雨棠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她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强烈的、不甘的光芒:“凭什么?!爹!你明明知道……你知道我们……”
“我知道什么?”沐文渊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怒其不争的痛心,“我知道你与他私下往来,罔顾礼法!我知道你至今仍执迷不悟!棠儿,你还要糊涂到什么时候?!他许南瑾再好,也已与他人定下婚约!你与他纠缠,除了毁了你自己的清誉,让沐家蒙羞,还能得到什么?!”
“他说他会回来!他说他会光明正大地娶我!”沐雨棠激动地站起身,泪水终于夺眶而出,“爹,你信他一次,信我一次,好不好?”
“痴心妄想!”沐文渊厉声喝道,“空口承诺,岂能当真?即便他真有此心,又如何抗衡家族之命?如何面对仕途前程?你让他为了你,成为一个背信弃义、忤逆不孝之人吗?!”
他的话,句句如刀,将沐雨棠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剐得干干净净。她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颤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沐文渊看着她绝望的模样,心中亦是剧痛,但他知道,此时绝不能心软。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用尽可能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过去之事,我可以不再追究。但从今日起,你必须彻底忘掉许南瑾,安分守己,准备你自己的婚事。”
沐雨棠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
沐文渊别开眼,继续道:“我已托人留意,为你寻一门妥当的亲事。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家世清白,人品端方,能护你一世安稳。待寻到合适的人选,便为你定下。”
如同最后一道惊雷,在沐雨棠脑海中炸开。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父亲……父亲竟然也要将她随便嫁了?!为了彻底断绝她的念想,为了维护沐家的“体面”?!
“不……我不嫁!”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来,声音凄厉,“除了他,我谁也不嫁!”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你胡闹!”沐文渊拂袖,态度强硬如铁,“此事我已决定,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说完,他不再看女儿惨白的脸色,转身,决绝地离开了房间。沉重的关门声,如同最终判决,将沐雨棠彻底打入了无底深渊。
父命如山,轰然压下。
碾碎了她所有的希望,也堵死了她最后一条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