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突如其来的“幸运”像一层甜美的糖霜,让林念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她怀揣着不真实的高兴,脑子里还在回想着工作室里那些光滑的布料和精致的设计草图,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就连走出那栋高端写字楼,步入喧闹的街头时,那份雀跃依旧在胸腔里鼓胀。
她低着头,一边翻看手机里刚才偷偷拍下的设计图初稿,想第一时间分享给远在四川的妈妈看,一边下意识地沿着人行道往前走。阳光有些晃眼,她抬手挡了一下,没注意到前方路面有一块因年久失修而微微翘起的地砖。
脚尖猝不及防地被绊住,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视线天旋地转,最后定格在眼前不断放大的、坚硬的水泥地面边缘——那是一个固定在人行道上的、金属材质的垃圾桶基座。
“砰!”
沉闷的撞击声。
额角传来一阵尖锐到极致的剧痛,仿佛头骨都要裂开。眼前猛地一黑,无数金色的星星炸开,又迅速被无边的黑暗吞噬。她甚至没来得及感受到更多的疼痛,意识便如同断线的风筝,轻飘飘地坠入了无底深渊。
手里的帆布包和那个装着新衣服的购物袋脱手飞出,散落在一旁。手机也摔了出去,屏幕瞬间碎裂成蛛网。
她软软地瘫倒在地,一动不动。额角靠近太阳穴的位置,迅速肿起一个骇人的青紫色鼓包,一丝鲜红的血迹缓缓渗出,蜿蜒滑落,染红了身下灰色的地砖。
周围的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短暂的寂静后,有人发出惊呼,有人围拢过来。
“哎呀!这姑娘怎么了?”
“摔倒了!撞到头了!”
“快打120!”
嘈杂的人声,慌乱的脚步,刺耳的急救车鸣笛……这一切,她都感知不到了。
彻底的黑暗和寂静笼罩了她。
厉方辞是在接到助理紧急电话时,刚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助理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带着罕见的紧绷:
“厉总,林小姐……出事了。在恒隆广场附近的人行道上,摔倒撞到了头部,当场昏迷,已经被送往市第一医院急救中心。”
指节瞬间收拢,捏紧了手机,冰凉的金属外壳硌着掌心。
摔倒。昏迷。
这几个字像淬了冰的针,扎进神经。
“情况。”他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冷静,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喉间那一瞬间的紧缩。
“现场目击者说是脑震荡,具体程度要等医院检查。已经联系了院方最好的神经外科专家。”
“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厉方辞抓起西装外套,甚至没等电梯,直接快步走向安全通道。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发出急促而清晰的回响,一声声,敲打在冰冷的混凝土墙壁上,也敲打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骤然失序的心跳上。
商场里的惊鸿一瞥,她那满足的笑容还历历在目。
转眼之间,就躺在了急救中心。
那种名为“失控”的感觉,再次以更猛烈、更尖锐的方式,席卷而来。
他坐进车里,对司机报出医院地址,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沉。
“用最快速度。”
车子如同离弦之箭汇入车流。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城市依旧繁华喧嚣,却仿佛隔了一层模糊的毛玻璃。
那个总是制造各种意外状况的麻烦精。
这一次,似乎真的惹出了他无法轻易摆平的大麻烦。
而这一次,他心底涌起的,不再是权衡利弊的评估,而是一种更原始、更不容置疑的念头——
她必须没事。
林念,你不要有事。
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