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几天高强度的工作,回到公寓时已近凌晨。推开厚重的入户门,一股温热的、带着食物余韵的香气扑面而来,并不浓烈,却瞬间抓住了所有感官。
脚步几不可察地顿在玄关。
这味道……很熟悉。
是那种带着烟火气的、家常的暖意,在过去那一周多的时间里,曾无数次在这冰冷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脑海里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勾勒出相应的画面:系着围裙的身影在厨房忙碌,锅铲轻快的碰撞声,以及那双带着期待望过来的、亮晶晶的眼睛。
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期待感,如同投入静水的小石子,极轻地漾开了一圈涟漪。
我脱下外套,走向客厅。
灯光下,餐厅的桌子上摆放着几碟精致的菜肴,用保温盖细心地罩着。一个穿着干净制服、面容陌生的中年女人正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抹布,见到我,立刻恭敬地站直身体。
“厉先生,您回来了。饭菜刚热过,您现在要用吗?”
不是林念。
是公司行政部按照我的要求,新聘请的、经验丰富的钟点工。
心底那圈刚刚漾开的涟漪,骤然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落落的沉寂,像被抽走了什么。一种清晰的、名为失望的情绪,如同薄雾般无声地弥漫开来,虽然淡,却无法忽略。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嗯。”
菜肴的卖相极佳,清蒸鲈鱼肉质莹白,蒜蓉菜心碧绿脆嫩,一道菌菇汤色泽清亮,甚至还有一碟摆盘精美的餐后水果。无论是火候还是搭配,都无可挑剔,远超林念那些时而成功时而失败的“创作”。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肉质鲜嫩,调味精准。
但是……
咀嚼着口中堪称完美的食物,味蕾却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纱,无法真切地感受到应有的鲜美。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那种……或许是因为等待而变得更加迫切的饥饿感?
少了那种吃饭时,对面总有个人,要么叽叽喳喳地分享着无聊琐事,要么偷偷观察我反应时的小心翼翼?
还是少了那种,即使失败了也理直气壮、带着期待的、不可预测的滋味?
不知道。
只是觉得,这精心烹制的菜肴,入口后,只剩下食材本身的味道和标准的调味,缺乏一种能触动更深层感官的……生气。
我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不合胃口吗,厉先生?”钟点工有些紧张地问。
“没有。”我起身,“味道很好。收拾了吧。”
走进书房,关上门。
窗外是沉睡的城市,只有零星灯火。
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若有若无的饭菜余香,但带来的不再是温暖妥帖的感受,反而衬得这间宽大空旷的公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冷。
原来,有些东西一旦存在过,即使消失了,也会留下难以填补的空隙。
而这种空隙,比从未拥有过,更让人难以忍受。
林念。
我好像有点期待下班回家就点到你,有那么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