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窗外是喧嚣而充满活力的一天伊始。我靠在椅背上,那份因失眠带来的滞重感并未完全消散,许知远与他女友并肩而行的画面,与林念那空荡的客房景象交替浮现。
一种难以言明的烦躁,如同细微的电流,在神经末梢窜动。
下午,按照调整后的行程,空出的两个小时,我让司机将车开向了林家老宅所在的那个片区。没有明确的目的,或许只是想确认某种……秩序。
车停在巷口对面,并未靠近。透过深色的车窗,能看到那扇熟悉的院门紧闭着,院墙内的藤蔓在午后的阳光下郁郁葱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巷子里偶有行人路过,一切平静。
就在我准备示意司机离开时,那扇院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推开了。
首先探出来的,是那个眼熟的胡萝卜抱枕,被她夹在腋下。随后,林念整个人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宽松舒适的浅灰色居家服,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憔悴或失落,反而透着一种懒洋洋的、被阳光晒足了的惬意红润。她手里还拎着一个环保布袋,看样子是要出门。
她没往巷口这边看,而是脚步轻快地转向了另一个方向,朝着巷子深处那家小小的社区超市走去。
几分钟后,她拎着鼓鼓囊囊的袋子回来了,袋口露出翠绿的蔬菜和圆滚滚的番茄。她一边走,一边从袋子里摸出一根还带着水珠的黄瓜,毫无形象地“咔嚓”咬了一大口,腮帮子瞬间鼓了起来,满足地眯起了眼。
回到院门口,她并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将抱枕和袋子放在门前的石阶上,自己则舒展了一下身体,然后……开始旁若无人地、笨拙却又自得其乐地做起了一套看起来像是从网上学来的健身操。动作不算标准,甚至有些滑稽,但她做得认真,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做完操,她拿起抱枕和袋子,推开院门走了进去。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她哼唱的、调子欢快的流行歌曲,以及随后响起的、节奏感强烈的音乐声。
她甚至……在院子里放了音乐。
没有胆怯,没有不安,没有委屈。
她一个人,在这栋老宅里,过得……相当滋润。
我坐在车内,隔着一段距离,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院门,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里面那个重新变得鲜活、自在、甚至有些闹腾的小世界。
她适应得很好。比在我那间冰冷公寓里,要好得多。
那种被我强行打破后、又由她自己迅速重建起来的平衡,牢固且……充满生机。
指节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了一下。
所以,我的出现,我的“收留”,我的不允许,对她而言,或许真的只是一场需要忍耐和最终逃离的“麻烦”。
而现在,麻烦解除,她如鱼得水。
司机透过后视镜,无声地询问是否离开。
我收回目光,靠回椅背。
“回公司。”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了这片充满市井生活气息的街区。
那份从清晨持续至今的、细微的烦躁感,并未因确认了她的“滋润”而消散,反而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更为清晰的认知——
林念。
她并非需要被庇护的菟丝花。
在属于她的土壤里,她自有其顽强的生命力。
而我这套习惯于掌控一切、计算得失的系统,在面对她时,似乎第一次出现了无法精准评估的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