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原敦的醋意，不像常人的酸涩迂回。他的醋，是夏日的雷阵雨，来得猛烈直白，带着孩子气的蛮横和不容忽视的“破坏力”。

起因是一件小事，小到璃茉几乎没放在心上。夏日祭典的捞金鱼摊前，她正专注地试图捞起一尾漂亮的红白琉金，摊主大叔看她手法生涩却可爱，笑着多给了她一个小网。“小姑娘，慢慢来，这个送你啦！”

璃茉开心地道谢，回头想跟紫原分享，却见他正被黄濑拉着看远处的射击游戏，嘴里还叼着刚买的巧克力香蕉。她便朝那边挥了挥手里多出来的小网，笑了笑。

紫原看到了。他也看到了摊主大叔对着璃茉露出的、属于长辈的慈祥笑容。这本来没什么。

但坏就坏在，回程时他们路过一个卖苹果糖的摊位。摊主是个和捞金鱼大叔年纪相仿的中年阿姨，看到璃茉，热情地招呼：“哎呀，这不是刚才捞金鱼很努力的小姑娘嘛！来，阿姨给你挑个最大最红的！”说着，不由分说将一个格外饱满的苹果糖塞到璃茉手里。

璃茉推辞不过，只好接下，再次道谢。

紫原站在旁边，看着璃茉手里那个红得刺眼的苹果糖，又看看阿姨脸上过分亲切的笑容，再联想到之前捞金鱼大叔……一种微妙的不爽，像细小的气泡，开始在他胸口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他的璃茉妞，为什么要对别人笑那么多次？为什么别人要给她东西？

这种情绪很模糊，他抓不住，只觉得烦躁。尤其当黄濑在旁边起哄“小璃茉好受欢迎哦！连阿姨都喜欢！”的时候，那股烦躁感达到了顶峰。

他没说话，只是脸色沉了下来，原本懒洋洋半眯着的眼睛，此刻没什么情绪地扫过璃茉手里的苹果糖，然后转过身，大步往前走，把璃茉和黄濑都甩在了后面。

“诶？小紫原？等等我们啊！”黄濑不明所以。

璃茉看着紫原突然加快的步伐和透着不高兴的背影，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她快步跟上去，试着把苹果糖递到他嘴边：“敦君，你尝尝？这个看起来好甜。”

紫原看都没看，偏过头，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不要。”

“为什么？”

“……难看。”他胡乱找了个理由，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接下来的时间，紫原彻底进入了“低气压模式”。他不再主动牵璃茉的手，也不看她，只是闷头走在前面，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连黄濑都不敢再开玩笑，悄悄对璃茉做了个“他怎么了”的口型。

璃茉看着手里那个无辜的苹果糖，又看看前面那个闹别扭的巨型“儿童”，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醋意发酵到第二天篮球部训练时，达到了肉眼可见的“可怕”程度。

练习赛，对手是邻近一所实力尚可的学校。对方的中锋是个三年级生，技术扎实，作风硬朗。几次篮下卡位，紫原都占了绝对上风，但对方的小动作也不少，有一次争抢篮板时，胳膊肘无意间扫到了过来送毛巾和水的璃茉（她正好站在场边），虽然只是轻轻蹭到，璃茉也立刻退开了，但那一幕恰好被紫原看到。

他紫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个回合，对方中锋再次试图在篮下强打。紫原这次没有只是站着封堵。他动了。

不是简单的起跳盖帽。他看准时机，在对方起跳的瞬间，自己也猛地蹬地跃起，巨大的手掌不是冲着球去，而是带着一股骇人的气势，朝着对方手中的篮球狠狠扇去！

“砰——！！！”

一声巨响，球被直接拍飞，砸在篮板上反弹出去老远。而对方的中锋，连人带球被这股恐怖的力道震得踉跄后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脸上满是惊骇。

全场寂静。连裁判都愣了一下。

紫原落地，看都没看倒地的对手一眼，他转过身，视线直接越过众人，精准地锁定在场边有些受惊的璃茉身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却翻涌着一种尚未完全平息的、冰冷的怒意，和一种近乎野蛮的宣告——动我的东西？这就是下场。

“紫原！”赤司冷静的声音响起，“注意动作。”

紫原收回目光，懒懒地“哦”了一声，仿佛刚才那记带着私人情绪的恐怖封盖只是随手为之。

训练结束后，更衣室里气氛有些微妙。大家都知道紫原今天格外“凶残”，但原因不明。只有黄濑看看璃茉，又看看浑身低气压的紫原，好像悟到了什么，缩缩脖子没敢吱声。

璃茉在体育馆外等紫原。他出来时，头发还湿着，看到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才慢吞吞地走过来。

璃茉没提训练的事，只是像往常一样，递过去一个保温杯，里面是她今天特意准备的、冰镇的蜂蜜柠檬水。“累了吧？喝点水。”

紫原接过杯子，指尖碰到她的。他没立刻喝，只是低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浅黄色液体，又看看璃茉平静温柔的脸。

那股从昨天就开始盘旋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憋闷，在她安静的目光和这杯熟悉的饮品面前，忽然就失去了支撑，一点点消散开。

他仰头，咕咚咕咚把柠檬水喝完，冰凉的酸甜一路滑到胃里，抚平了最后一丝躁意。

然后，他放下杯子，伸出手，一把将璃茉搂进怀里。动作有点急，力道有点大，像是要把什么无形的东西重新牢牢抓住。

他把脸埋在她肩头，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璃茉妞……是我的。”

不是疑问，是强调。带着点残余的委屈和后怕。

璃茉被他搂得有些喘不过气，却安心地靠在他怀里，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嗯。”她柔声应着，“一直是敦君的。”

她知道，他的醋意来得猛烈，甚至有些可怕。但那背后，是比孩童更纯粹的依赖和害怕失去。他不懂迂回，只会用最直接的方式——无论是生闷气，还是在球场上发泄——来捍卫他认为属于自己的东西。

而她要做的，从来不是讲道理，只是在他这股蛮横的醋意过后，给他一杯冰镇的蜂蜜柠檬水，和一个温柔的拥抱。

巨人的醋意固然“可怕”，但化解起来，也只需要一点甜，和毫无保留的接纳。

巨人的醋意，也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