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安迷修身后的玫瑰藤砍断,赶紧查看了两个人的情况。还好,没有来晚。
作为圣女,必要的治愈术她肯定是会的。她用她的治愈术让两个人身上的伤口瞬间愈合,然后她打碎了被冻起来的玫瑰花,叫人上来把雷狮和安迷修带回房间休息,再让女仆和侍从们去清理宫殿里的碎冰渣。
家主上来的时候,安莉洁把双手交叉放在裙子上苦笑着说道:“好像闹出了很大的麻烦,真是抱歉呢,家主大人。”家主也无奈地回答道:“唉……继承人真是不好当呀…”
这次宫殿里面的清扫工作直到晚上才完成,还好是安莉洁的能力,冰不会化掉,打扫起来倒稍微能方便一点,当然那两枝白玫瑰也在混乱中被冻起,现在已经支离破碎,被扫帚赶进了簸箕里面。家主派人去看雷狮和安迷修的情况,回来的侍从告诉他那两人还没醒,而紫堂幻因为催眠实力远超自己的人还被强行中断,已经确认失明,估计要一个多月才能恢复。
他坐在椅子上,戴着黑色的眼罩,金站在椅子旁边陪着他。
安莉洁在紫堂幻面前蹲下,“抱歉呢,反噬效果,我没有办法为你治疗。”
“没关系的,殿下,”他回答道。
安莉洁这时又想起了凯莉在圣女殿对她说的,现在不能滥用权力把人带走,要等他自己回来,在时机合适的时候派人接应他。可兰卡洛斯不就是一个滥用权力的国度吗?权力就是一切,攀得越高才会过得越来越好,你可以享受万千蝼蚁被踩在脚下的成就感。但红白玫瑰两个王朝终究是兰卡洛斯两支后裔,明明是世交,却因为这场战争关系瞬间僵化,再插一手,若战争规模扩大,兰卡洛斯政权会被瓦解也说不定。
她开始犹豫了,她提前出行时间的其中一个理由就是想带走安迷修,这个决定到底有没有错?
三个人在阳台上沐浴着月光,吹着凉爽的夜风,谁都没有说话,仿佛万籁俱寂
安迷修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右眼隐隐作痛,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努力回想了一下白天发生的事情,这次他没有像上次一样什么都忘记了,他还能记得紫堂幻在他面前的奇怪样子,然后他小睡了几分钟,感到体内的花种似乎已经开始生长,雷狮冲过来抱住了他……
那个时候如果离的太近雷狮承受不住通灵的强烈反应,这点安迷修十分清楚,当时他们抱在一起,白玫瑰一定伤到了他。安迷修掀开被子下了床,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就重心不稳栽倒在地上,他扶着圆桌站起来的时候,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刚刚照到他左手中指的银质戒指上,闪着光,很好看。
戒指戴在左手中指是代表已有婚约,这是在白玫瑰家主为他定下那门婚事后戴上的。他凝望着那枚戒指,现在居然很想把它取下来。
深夜的宫殿十分寂静,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雷狮的房间门前,发现门只是半掩着,并没有锁,应该是为了方便侍从们随时查看三皇子的情况。门缝刚刚够他挤进去,他进去之后就把门拉过来关好,床上的人没有动静,他知道他肯定还没醒。
他走到书桌边上,几本硬壳的厚厚的书整齐的排列放在上面,安迷修借着月光凑近了看书脊上的字,其中有一本是关于红玫瑰王朝的历史的书,他抽出来,书页的中间有一条缝,应该是夹了些东西,他打开一看,书的中间夹了好几封信他把信封全部翻过来,看到收件人的名字之后愣住了,这几封信都是写给他的。
安迷修赶紧把信全部拆开,还好里面的信纸没有损坏,他首先看了落款,有凯莉的,有格瑞的,有白玫瑰家主的,还有从兰卡洛斯皇宫那边送过来的。我说为什么一直没有收到信之类的东西,原来全被雷狮这家伙给扣了。他把几封信叠好放在桌子上,准备等会儿出去的时候拿走。
他来到雷狮的床边坐下,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的睡颜,这时他的心里出现了“没想到平日里高傲又讨人厌的恶人安静下来其实脸还挺好看的”的想法。他的目光移到床上那人的唇上时,自己也下意识地捂住了嘴,脸上出现了不知名的红晕,前一段时间他们两个接吻了,这是安迷修的初吻,居然还是被一个男人抢走的。
我这是怎么了?我在想什么?我们明明只相处了短短几十天的时间,我应该把他当成敌人才对。
可是我就是忍不住要想到那件事啊……安迷修捂着脸把头埋了下去,这样就连月光也看不到他的脸红了。
好了差不多了该走了。他站起身,还没踏出一步就感觉袖口被人抓住,回头,雷狮半眯着眼睛,伸出一只手抓住他宽大的衬衣袖口。安迷修在心底一遍遍默念,我以后还是养成穿衬衫记得扣上袖口的纽扣的习惯好了。
“是安迷修啊……”他重新闭上眼睛,用嘲讽的口吻继续他的下半句话:“你的骑士道还有教过你可以随意进入别人的房间吗?”
“你的房间又没有我的东西。”安迷修把他的手甩开。
“我难道不是吗?”
“滚,我来看看你醒没醒而已,醒了就好,我回去了。”
雷狮这回抓住了他的衬衫下摆---安迷修也是刚醒,还没整理衬衫就过来了,下摆还没有扎进去,单薄而又宽大的衬衣挂在他的身上,透过月光还能隐隐约约看到他的腰际线。雷狮一个用力把他往后拉,安迷修倒在床上,雷狮顺势把他的身体也用被子盖住然后手脚并用把他禁锢在怀里。
“你干什么!放开我!”安迷修竭力扭动着身子想要摆脱他的禁锢,之前还不觉得,这狮子的力气为什么这么大。
“陪我睡一晚上,就一晚。”他在安迷修的耳边吹出一口热气,怀里的人战栗了一下,他很满意安迷修这个反应,于是继续补充道:“不会对你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你这个动作让我没法相信你的话啊!”
当安迷修发现彻底无法挣脱之后他也很识相地放弃了,不就是和男人睡一个晚上吗,都接过吻了睡一张床算什么。话是这么说可他一想到自己和身后这人进行过亲密的身体接触就感觉浑身都在发热,最后雷狮很快重新睡着了,安迷修等天都快亮了才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等早晨仆人们来清扫的时候,看到三皇子殿下的床上躺了两个人,差点没尖叫出声。
雷狮和安迷修睡到中午才醒过来,窗帘被来打扫的仆人拉开,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红地毯上,还有几缕打在被褥上,两个人都觉得阳光太刺眼了实在难以入睡才很不情愿地睁开眼睛。雷狮首先撑起身来,在安迷修脸颊上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说道:“早安吻。”
“还早安呢,这都大中午了,我敬爱的三皇子殿下。”安迷修竟然毫无抗拒心理十分从容地回答他。
“你也知道中午了,该起床穿衣服了。”
安迷修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他不仅和一个男人接吻还和一个男人在同一张床上睡了一个晚上,可他却一点抗拒心理也没有。他坐起身来,看着雷狮很快穿好了衣服在整理自己的领巾,这才幽幽地开口:“我……的衣服还在我的房间……”
“你现在这样能出去的,舞会那天晚上你不也这么穿的吗?”
“情况不一样啊!”
结果安迷修还是拒绝了雷狮的衣服,反正自己的房间就在对面。他打开房门,看到一个青蓝色长发的少女站在圆桌前,把玻璃瓶里的红玫瑰换成了新的白玫瑰。
是安莉洁。
“安莉洁小姐……”安迷修苦笑着挤出一句话,“我不是故意留你一个人在这等我的。”
他其实已经猜到安莉洁提前出行的理由了,而且也是正确的。他看到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从她脸上如雨滴般落下,她握住安迷修的手断断续续地说道:“你真的……不能继续在红玫瑰待下去了……白玫瑰很需要你………”
安迷修的心里自然是很牵挂着白玫瑰的,他很想回去,但他不想再见一家主面。那个懦弱、不听政事,为了一己私利出卖白玫瑰的尊严将他拱手让出的白玫瑰家主,如果可以,他想让那个人死在自己的剑下,但那似乎有违于自己的追求。思考再三他还是拒绝了安莉洁。
“我们不能滥用权利啊……安莉洁小姐……”
“那条约不平等我也知道,但事情已经成定局了,就这样吧。”
他上前两步抱住了安莉洁,把头凑在她的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下一秒她便睁大了眼睛,一脸震惊。
她擦干了眼泪便离开了安迷修的房间,雷狮全程都站在门外偷听,等安莉洁走远了他才开口调侃安迷修:“我没听错吧?白痴骑士居然会自愿留下来当人质?”
“你想太多了,我只是不想让战争重演而已。”他头也不回地整理领结。
雷狮三步两步走到他身后,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腰,把那几封信塞到了安迷修手里,他说:“这么高尚的话的确像是你说出口的,但你的真实想法可能就不是高尚的了---这几封信,是这段时间别人写给你的,被我扣下来了,昨晚上你也看到了吧。”接过那几封信的同时安迷修又在心底默念,要拿什么东西一定要马上拿不要放着等过一会儿再拿。
“兰卡洛斯宫殿送来的那封,你应该看过了吧,告诉我你怎么想的。”
安迷修听了他的话就先拆了最重要的信,那个信封上原本是粘了一支白玫瑰的,花朵下面伸出来很长的枝叶,现在只剩下了几朵枯萎的花瓣。按照兰卡洛斯的法律和红白玫瑰两家的习俗,在信封上别的白玫瑰或者红玫瑰如果带着下面枝叶,代表着这是加急信。连加急信也能给扣半个月才拿出来,要不是昨晚上到了说不定还要继续扣着。
字体是烫金的,上面写着,兰卡洛斯的老国王的病可能已经没法继续医治了,最多只能再活几个月,国王陛下让安迷修提前做好准备,他要在临终前举行交接仪式。
他把信纸揉皱扔到雷狮身上喊道:“为什么这样的信你要半个月后才给我?!”
“哈?我以为你昨晚上已经看过了。”雷狮回答他的表情都没变一下。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回到刚刚他和安莉洁的交谈,他一定不会跟安莉洁说出他自愿留下来那样的话。这件事安莉洁肯定是知道的,为什么交谈的时候她没有直接点明?
“可能她觉得你收到了这封信。”
“不过安迷修我要提醒你一句,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到时候我能送你去兰卡洛斯宫殿,反正我对这王位本来就没有兴趣,谁来坐这个王座都一样。”
“如果你还是决定要留下来,那么到时候,红玫瑰会对外宣称,已经将你处刑了。”
安迷修手里握着那封信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低下了头。
我要留下来。
杀了我吧。
他跟安莉洁说的那句话是----
安莉洁小姐不用担心我的安危,我来到红玫瑰后,也有了想要完成的目标。
我会提着红玫瑰家主的头回去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