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场的血腥味还未散尽,暮色便沉沉压了下来。影族的猫们沉默地衔着树枝、苔藓和干净的落叶,在营地中央的树底下,为风泥铺就了一方简陋却肃穆的卧榻。
风泥的身体被轻轻安放其上,短毛上的血污被仔细舔净,长尾被捋得平顺,右后腿那道旧疤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光泽。驳星亲自衔来一束干枯的蓟草,放在风泥的爪边——那是副族长的象征,是他曾与族长并肩守护领地的见证。
营地四周只有夜风掠过树叶的沙沙声。影族的猫们围成一圈,静静伫立,没有猫发出哀嚎,也没有猫诉说悲痛。他们只是低着头,任凭夜色漫过肩头,漫过那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灰色虹膜。尽管他们早已不再仰望星空,不再祈求星族的庇佑,此刻却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脊背——风泥是影族的勇士,他该去往那片传说中的银星之地,那里有他应得的安宁。
“风泥。”驳星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沙哑却沉稳,“你曾用利爪撕开敌人的防线,用长尾护住身后的族猫。影族的每一寸土地,都浸着你的血与汗。今夜,我们送你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圈中每一只猫的脸,最终落在薄夜昼身上。那只蓝灰色的母猫站在最外侧,脊背挺得笔直,左眼的疤痕在暮色里若隐若现,周身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只有与夜色相融的沉静。
“影族虽不信任星族,”驳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但风泥的灵魂,配得上星族的每一颗星辰。愿银河为他引路,愿他在那片永夜之地,再无厮杀,再无伤痛。”
话音落下,营地陷入了更深的寂静。没有猫祈祷,没有猫吟唱,只有风穿过橡树的枝桠,发出呜咽般的回响,像是在替所有猫,送别他们的副族长。
守夜的长夜,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风泥的身体上,也洒在每一只守夜的猫身上。学徒们靠着彼此,眼皮沉重却不肯合上;武士们挺直脊背,爪子深深抠进泥土里;长老们低垂着头,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叹息。薄夜昼始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一尊与夜色共生的石像,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驳星缓缓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围拢的族猫。他的腹部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身上的疤痕纵横交错,却依旧带着族长独有的威严。
“影族不能没有副族长。”驳星的声音清晰地传遍营地的每一个角落,“风泥用生命守住了我们的领地,从今往后,需有新的利刃,与我并肩而立。”
他的目光再次锁定薄夜昼,那目光里没有犹豫,只有全然的信任。
“薄夜昼。”
蓝灰色的母猫猛地抬起头,那双蓝绿相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又归于平静。她迈步走出人群,站到驳星面前,脊背挺直,不卑不亢。
“你作战勇猛,心思沉稳,更有一颗守护影族的决心。”驳星的声音掷地有声,“我以影族族长的名义,任命你为影族新的副族长。”
营地瞬间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枭羽的独眼里闪过赞许,洪暴甩动着长尾,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学徒们更是激动地挺直了身体,目光灼灼地看着薄夜昼。
薄夜昼没有说话,只是郑重地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驳星的前爪。那是一种承诺,是对影族的承诺,是对风泥未竟之志的承诺。
她抬起头时,目光扫过橡树底下的卧榻,风泥的身体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安宁。薄夜昼的爪子微微收紧,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从今往后,她会守住影族的每一寸土地,守住每一只族猫,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黎明的风卷着新的气息掠过营地,带着青草的味道,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勇士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