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荆棘屏障外的风突然沉了下去，连枯木摇晃的声响都弱了几分，只剩巡逻队爪垫擦过冻土的轻响，在寂静的营地里格外清晰。驳星的灰色的虹膜在黑暗中收缩，目光扫过营地的每一处角落，耳尖始终紧绷着，捕捉着超出常规的细微动静——那是利爪刮过荆棘硬刺的脆响，极轻，却裹着不属于影族的、混杂着泥垢与饥饿的腥气，顺着风的缝隙，一点点渗进营地的肌理。

风泥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爬上高岩，右后腿的陈年疤痕让他的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却丝毫未减警惕。他没有出声，只是用尾巴尖轻轻碰了碰驳星的前爪，琥珀色的余光扫向沼泽方向，那里的气味最浓，像是有几道黑影正贴着地面，缓慢地移动。

驳星的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幅度极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高岩下，守夜的洪暴立刻会意，琥珀色的眼睛瞬间绷紧，长毛在夜色中微微蓬起，却刻意压低了呼吸，悄无声息地绕向育婴室的方向，爪子每一次落下都精准避开松动的石子，只留下极淡的痕迹。枭羽的身影也从荆棘屏障的缺口处起身，独眼中的光芒锐利如刀，残存的耳尖朝前转动，似乎已经锁定了那几道潜藏的黑影，利爪无声弹出，刮过地面时只留下细碎的划痕。

在一片被荆棘丛遮蔽的凹地里的育婴室里，隐约传来戏燕低声安抚幼崽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柔和，却藏不住尾音里的紧绷。驳星的目光落在那片低矮的巢穴上，能想象出三只幼崽蜷缩的模样——小貉会把弟弟们护在身后，眼里满是恐惧却不肯退缩；小沼泽会缩在中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而最小的小犬，反而会睁着绿色的眼睛，倔强地盯着巢穴入口，爪子悄悄抠进泥土里。

须瞿麦的淡橘色身影从药草窝出来，嘴里叼着一捆干燥的蜘蛛网和金盏花，绿眼中满是忧虑。他没有走向高岩，只是将药草放在育婴室门口的岩石下，又用爪子扒了些落叶盖住，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随后便贴着岩壁蹲下，耳朵警惕地竖着，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伤口。

风泥的鼻子动了动，低声吐出几个字，声音压得极低，只有驳星能听见：“至少三只，莱拉、凯撒，还有……斯多德的气味。”

驳星的胡须微微抽动，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满身疤痕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冷光。莱拉的暴躁，凯撒的迅猛，斯多德的阴柔，每一只都不是好对付的角色，而他们选择在深夜偷袭，目标显然是营地中最脆弱的幼崽和猎物堆。他缓缓抬起尾巴，又轻轻落下，这是让族猫们保持不动、静待时机的信号——此刻贸然惊动对方，只会让偷袭变成更混乱的厮杀，幼崽们反而更危险。

守夜的武士们都沉住了气，燧石心和哑眠贴在猎物堆旁的岩石后，雁南则站在学徒巢穴门口，随时准备护住身后的怯爪、束爪和狼爪。

那股腥气越来越浓，甚至能听见落叶被轻轻踩碎的声响，从荆棘屏障的多个缺口处传来，显然对方是想分散注意力，同时突破防线。驳星的爪子缓缓收紧，指尖陷入高岩的缝隙里，带来一阵钝痛，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他知道，这场偷袭避无可避，族猫们已经做好了准备，而他需要做的，是在对方露出獠牙的瞬间，让影族的利爪，更快、更狠地反击回去。

夜色愈发浓重，潜藏的黑影在荆棘外停顿了片刻，像是在确认营地里的动静。驳星的目光锁定着那片最暗的阴影，灰色的虹膜里，映着营地中每一只紧绷的身影，也映着即将刺破黑暗的，属于泼皮猫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