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血凝魄丹”果真神效非凡。
当三枚丹药陆续服下后,萧静昀虽尚未苏醒,但萦绕在他周身那浓重死气,却是一日一日淡淡散去。
宇文靖每日最期盼的,便是御医前来诊脉的时刻。御医的回禀,也一次比一次更令人振奋:
“陛下,丞相脉象较昨日更为和缓,沉取已见明显力道,心脉搏动也强劲了些许!”
“陛下大喜!丞相今日气色又好了许多,面上已不见灰败之象!”
“陛下,依脉象看,丞相体内生机正在缓慢复苏,五脏衰败之象已有遏制之兆!”
这些话语,如同甘霖,一点点滋润着宇文靖早已干涸龟裂的心田。他依旧日夜不离地守在榻前,亲自为萧静昀按摩身体肌肉,洗漱更衣,小心翼翼地喂他服下那些精心熬制的温和药膳汤汁。
萧静昀的手虽依旧冰凉,但已不再刺骨。宇文靖便一直握着拢在掌心,然后絮絮地在他耳边低语,说着朝堂上的趣事,说着窗外的雪景,说着他们之间那些或甜蜜或酸涩的过往,说着未来的规划和梦想。
日子在期盼与守候中悄然流逝。终于,在第五日的清晨,宇文靖刚下了朝,便又坐到床边握着萧静昀的手,絮絮叨叨的与他说着闲话。忽然,他感觉到掌心中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猛地惊起,心脏骤然狂跳起来,立刻俯身凑近,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床上之人。
萧静昀那浓密如蝶翼的长睫,轻轻的颤动了几下,如同挣扎着要破开沉重的枷锁。然后,那紧闭了太久太久的眼帘,缓缓的掀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露出了其下朦胧而迷茫的眸光。
他醒了?!
宇文靖狂喜而急切的低唤,“静昀!”
然而,萧静昀却并未回应,那双好不容易睁开的眼眸无神地涣散了片刻,连焦距都未曾凝聚,便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再次沉重地缓缓阖上,重新陷入了沉睡。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的苏醒,却足以让宇文靖看到了确切的希望!他激动得浑身发抖,急切地唤了御医进来诊脉。
御医屏息诊脉后,声音里也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颤音,回禀道:“陛下,丞相大人元气大伤,身子确然虚弱至极。但可喜的是,脉象如今已是一日比一日沉实,凰血凝魄单正在一点点滋养他的身体!假以时日,定能苏醒!”
像是为了验证御医的话,之后的几日,萧静昀的呼吸愈发平稳,脸色也不再带有病态的灰败。两日后,那双好看的眼睛再次轻颤着缓缓睁开。
这一次,不再是全然的迷茫与涣散。它们先是有些空茫地眨了眨,仿佛在适应光线,随后,目光开始缓缓移动,带着一丝初醒的懵懂和虚弱,最终,一点点落在了宇文靖满是紧张与期盼的脸上。
那目光停留了许久,眼中渐渐泛起涟漪,轻轻的眨了几下,晶莹的泪水便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宇文靖的心瞬间被巨大的狂喜和酸楚填满,他喉咙哽咽,小心翼翼的将人抱进怀里,一边轻吻着他的眼角,一边轻声哄慰:“别哭……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萧静昀的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连一丝声音都未能发出,只是唇形极轻微地开合了一下。
这片刻的清醒,似乎已耗尽了他刚刚凝聚起的所有精力。那点微弱的神采从他眼中迅速褪去,浓密的睫毛如倦极的蝶,无力地颤了颤,终是又一次缓缓阖上,再度将他带入了沉昏之中。
尽管依旧短暂,但这一次的苏醒,却如一簇微弱的星火,在漫长的寒夜中点燃了希望,真切地告诉宇文靖,御医所言非虚,他怀中这个人,正在一点一点慢慢的好起来。
接下来的几日,萧静昀醒来的次数逐渐增多,每次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这一日傍晚,宇文靖刚喂他服下一些参汤,正用绢帕替他擦拭嘴角。萧静昀缓缓睁开眼,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着宇文靖憔悴却温柔的脸。
“醒了?”宇文靖轻笑着低声问道,“今日可有好一些?”
萧静昀眨了眨眼,嘴唇微微翕动,这一次,一声极其微弱、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却清晰无比的气音,终于逸了出来:
“陛……下……”
这声轻唤,如同天籁,瞬间击中了宇文靖心中最柔软的角落。他急忙俯下身,将耳朵凑到他唇边,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他:“朕在……想要什么?”
萧静昀的目光缓缓扫过熟悉的殿宇,又落回宇文靖近在咫尺的侧脸上,看着宇文靖憔悴不堪的面容和深陷的眼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心疼,他声若蚊蝇的呐呐开口:
“陛下……瘦了……”
宇文靖闻言,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温暖,他低头蹭了蹭萧静昀的手背,哑声道:“只要你能好起来,朕怎么样都好。”
萧静昀疲惫的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望着宇文靖,声音依旧微弱,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劫后余生的怅惘:
“臣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他顿了顿,气息有些不稳,“梦里……很冷……很黑……臣一直……在找陛下……却怎么……也找不到……”
宇文靖将他冰凉的手握得更紧,声音沙哑的安抚着他:“是朕不好!是朕没有拉住你!让你找不到朕!以后不会了,朕会一直在你身边,哪儿也不去!”
萧静昀看着他急切的模样,眼中柔情似水,终是极轻地点了点头,闭上眼靠在了宇文靖的肩头,唇角带着一丝安心的弧度。
宇文靖看着他再次睡去,却不再像之前那般恐慌。他知道,寒冬已过,他的静昀已经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他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回枕上,为他掖好被角,就这般静静地守在床边,目光温柔而专注,仿佛守护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