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和

费青云想，那孩子不该这样的，所幸，还有那些画，那些信，那个眼睛亮亮的姑娘

...

寒潭

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这个时节，寒潭的雪已经没有从前那般绵密，偶尔会露出几日晴空

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那棵树已经完全不同了

枝头的嫩芽早已舒展开，长成了一片片碧绿的叶子

叶子不大，却密，层层叠叠地缀满枝桠，在风中轻轻摇曳

王权富贵立在树下，白衣如雪，身姿挺拔，他已完全长成了一个青年的模样

少年时的青涩褪得干干净净，轮廓愈发分明，他的个子很高

站在那里像一柄出鞘的长剑，周身气势凛然，叫人不敢逼视，可他的眉眼，仍是那种淡淡疏离的，

山庄里的人说，王权少主越来越像一把真正的兵人了

他的剑术已至化境，出手从无活口，他脸上没有表情，眼里没有波澜，仿佛世间万物在他面前都只是可以被斩断的物件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

傍晚时分，当家主没有新的任务，当寒潭的暮色温柔地沉下来

王权富贵会独自坐在木屋前的台阶上，打开那个檀木小匣

他一幅一幅地看那些画，一封一封地读那些信

有些信他已经读过几十遍了，纸边都起了毛，墨迹也有些淡了

可他每次读到“富贵哥哥，你猜我今天遇见了什么”的时候，嘴角还是会微微动一下

费青云说，那是贵儿唯一像活人的时候

而每当赵灵儿来的时候，那一丁点的柔软，就会悄然蔓延开来

从嘴角到眼角，从眉梢到指尖，将他整个人都浸润在一层温暖不易察觉的光晕里

她来时总是悄悄地

先是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然后是一道纤细的身影，从暮色里浮现，像一幅画慢慢显影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发间簪了一支素银的步摇

行走间微微晃动，映着夕光，像一只停驻的蝶，王权富贵站在树下，远远地看着她走过来

她的脸颊比从前瘦了些，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那是历经风雨后依然清澈沉静的光

她走到他面前，仰起脸，弯起眼睛

“富贵哥哥”

王权富贵看着她，看得有些久，目光从她的眉眼流到她的肩线，从她发间的步摇流到她腰间那柄新佩的长剑

他看着那些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更挺拔的身姿，更稳重的神情，更从容的举止

她长大了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浮起来，又无声无息的消失，他忽然有些恍惚

记忆中那个在槐树下跑小女孩，和眼前这个亭亭玉立的姑娘

在他眼前重叠了一瞬，边缘有些模糊，却都是她

赵灵儿见他久久不语，她眨了眨眼，语气里带了一点俏皮的疑惑

“哥哥，你怎么啦？”

王权富贵回过神

他的目光落在她那双清澈的眼睛上，那双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一个白衣如雪、面容清冷的青年

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眼底那一点来不及收起的柔软的光

他垂下眼，极快地敛去了那道光，再抬眸时，那双眼睛里又恢复了惯常的淡然

可他的嘴角，还是微微上扬了

“没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