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还在落,细细的,密密的,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的发顶
他转过身,走回木屋
王权富贵在蒲团上坐下,从袖中取出那封信,搁在膝上,低头看了片刻
他没有急着拆
烛火不知什么时候燃尽的,他也没去点。就那么坐在暗沉沉的屋里
那封信安静地躺在他膝上
他终于拿起信封,拆开,将信封放在一旁,抽出里面折得方方正正的信笺,展开
月色透窗,落在纸面上,将那些字迹镀上一层清冷的银光
字迹很干净,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偶有几处墨痕略浓,是写字的人写到兴处,忘了控笔
那些字仿佛带着声音,带着温度,带着说话人眉飞色舞的神情
‘富贵哥哥,你猜我今天吃了什么?李嬷嬷做了一盘桂花糕!我吃了三块,给你留了四块,等费爷爷下次去的时候给你捎上
今天练剑的时候,庭云师姐说我第三式的收势不够利落,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每天早上多练一百遍?
富贵哥哥,寒潭是不是很冷?你晚上睡觉盖的被子够不够厚?
要不我让姥姥给你做一床新棉被送进去?姥姥做的被子可暖和了,我冬天全靠它’
絮絮叨叨,琐琐碎碎,王权富贵一行一行地读
他读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要在心里过一遍,仿佛这样才能把那些声音、那些表情、那些亮晶晶的眼睛都看得真切
他几乎能想象她写信时的样子
一定是坐在那张靠窗的书案前,窗外有月光,案上有热茶
她会把镇纸压得端端正正,写几行就停下来想一想,眼睛滴溜溜转,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埋下头奋笔疾书
写到得意处,自己先笑了,弯起眼睛,露出一点少女的笑
他的唇角微微上扬
很轻,很淡,不由自主的温柔
信读到了末尾
倒数第二行写着:‘你上次笑了一下,我看到了。你真的应该多笑笑,你笑起来好看’
王权富贵的手指在那一行停了一瞬,然后他看到了最后一页右下角的那丛竹子
他看了很久
指尖不由自主地抬起,轻轻落在竹叶上,摩挲了一下
王权富贵将信纸又看了一遍,然后仔仔细细地折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重新装回信封
他没有将信封收进抽屉或柜子,而是放在枕边
那个位置,恰好是半梦半醒间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他静坐片刻,起身,走到书案前
寒潭的木屋素来简陋,笔墨纸砚却不缺
王权弘业虽令他闭关,却从未在修炼之事上克扣过分毫
他研墨,铺纸,提笔
笔锋落下,字迹端方清隽,与他的人一样,骨相分明,不染尘埃
他写:
‘灵儿,信已收到’
他写得慢,不像她那样滔滔不绝,每一句都像经过思量,却又不显得刻意
他答她关于剑法的问题,他答她关于寒潭是否冷的关心,只说了一句
‘不冷,你上次来,留了暖意’
他又写了一些练剑的心得,字字精准,句句恳切,是师兄对师妹的指点,也是剑客对剑客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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