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线团与暖冬》

一、被雪困住的周末

初冬的第一场雪来得猝不及防，清晨推开窗，外面已经铺了层薄薄的白，网球场的铁丝网裹着冰棱，连风都带着刀割似的冷。

“今天的部活怕是要取消了。”大石站在走廊里搓着手，看着公告栏上“因暴雪暂停训练”的通知，“这雪下得，估计下午就得封路。”

不二抱着手臂靠在栏杆上，浅棕色的发梢沾了点雪花，笑眼弯弯：“正好，我买的毛线到了。”

手冢刚从办公室出来，听到这话脚步顿了顿。上周训练时不二崴了脚，在家休息了三天，昨天才回校，当时手里就拎着个鼓鼓囊囊的纸袋，说是“秘密计划”。

“手冢君要不要来我家？”不二突然凑近，睫毛上还挂着小雪花，“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一起做点暖和的东西？”

手冢看了眼漫天飞雪，想起自家冰箱里只剩半盒牛奶，点了点头：“好。”

不二家的客厅暖融融的，暖气开得很足，茶几上摊着几团毛线，有深绿、浅灰，还有团奶白色的，旁边放着两根竹制棒针，顶端缠着线。

“想织围巾吗？”不二把浅灰色的毛线推到手冢面前，“我买了教程，很简单的。”

手冢看着那团毛线，又看了看不二打着石膏的脚踝——上周崴得不算轻，医生说至少得养两周，此刻他正翘着腿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块毛线垫板。

“你脚不方便，怎么不多休息？”

“坐着织又不累。”不二拿起深绿色的毛线，棒针在手里转了个圈，灵巧地起了针，“我想给手冢君织条围巾，冬天训练的时候围，肯定暖和。”

手冢的耳尖在暖光里泛出点红，拿起那根竹针，指尖触到光滑的木头表面：“我也学。”

“欸？”不二眨了眨眼，“手冢君要织给谁？”

手冢没说话，拿起那团奶白色的毛线，学着教程上的样子笨拙地绕线。线团在他手里滚了两圈，突然散开，毛线缠成一团乱麻。

不二笑得肩膀发抖：“慢慢来，我教你。”他挪了挪身子，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扫过手冢的手腕，“看好了，起针要这样……”

二、不听话的毛线团

手冢的手指不算笨拙，握球拍时稳得能精准控制落点，但捏着棒针时却像被施了魔法，明明看着不二的动作学得一丝不苟，线却总在关键时刻滑掉。

“这里要绕一圈再挑起来。”不二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把歪掉的针脚扶正，“对，就是这样，手别太用力，毛线会疼的。”

手冢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不二的指尖带着点温度，比暖气更让人觉得暖。他定了定神，重新起针，这次总算没散架，虽然针脚歪歪扭扭，像刚学步的小孩。

“不错嘛。”不二晃了晃自己的成果——深绿色的毛线已经织出一小截，针脚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手冢君很有天赋。”

手冢没接话，专注地盯着棒针。阳光透过飘雪的窗户，在他认真的侧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睫毛偶尔颤一下，是被毛线勾住时的慌乱。

不二偷偷看他，手里的棒针却没停。深绿色是手冢常穿的运动服颜色，他特意选的，想着围在脖子上肯定很搭。只是织着织着，他忽然发现手冢的毛线团滚到了沙发底下，那人正弯腰去够，后腰的毛衣被扯起来一块，露出点紧实的腰线。

“别动，我来。”不二用没受伤的脚勾了勾毛线团，却没勾住，反而带得线团滚得更远，“哎呀……”

手冢干脆跪在地毯上，伸手把毛线团捞了出来，上面沾了点灰尘。他拍了拍，重新坐在沙发上时，发现不二正盯着他笑。

“笑什么？”

“手冢君认真捡毛线的样子，很像在捡地上的网球呢。”不二拿起自己织的围巾晃了晃，“你看，我这都能围脖子一圈了。”

手冢低头看自己的成果——只有短短一截，针脚忽松忽紧，像条营养不良的毛毛虫。他沉默地拆了重织，指尖被毛线勒出点红痕也没在意。

不二看着他固执的样子，突然觉得手里的棒针有点沉。他把深绿色的围巾往旁边一放，拿起奶白色的毛线：“我帮你扶着针？”

“不用。”手冢的语气很坚定，却在第三根针差点戳到掌心时，被不二眼疾手快地拦住。

“笨蛋手冢。”不二抢过他的棒针，麻利地把乱掉的针脚理顺，“织这个要顺着毛线的劲儿，跟打球一样，得找到节奏。”他把棒针递回去，这次换了种方式教，“你数着拍子，一下、两下……对，和发球的节奏差不多。”

手冢跟着他的拍子动针，果然顺了不少。奶白色的毛线在棒针间慢慢延伸，虽然还是不算整齐，却比刚才像样多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树枝压得弯下腰，屋里的暖气裹着毛线的蓬松气息，安安静静的，只有棒针碰撞的轻响，和偶尔响起的“错了”“这里要反着来”。

三、针脚里的温度

中午煮了寿喜烧，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肥牛卷裹着蛋液滑进喉咙时，手冢才发现自己的指尖有点麻。

“是不是织太久了？”不二夹了块豆腐给他，“歇会儿吧，反正不急着用。”

手冢捏了捏手指：“没事。”他看向茶几上的毛线，“你的围巾织了多少？”

“快一半了。”不二笑得得意，“我可是有天赋的。”其实他昨晚偷偷练到半夜，手指都磨红了，就想在他面前露一手。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毯上投出窗格的影子。手冢的奶白色围巾渐渐有了模样，虽然针脚依旧算不上好看，甚至能看出几处拆了重织的痕迹，但长度已经能绕手腕两圈。

“这是……手套？”不二凑过去看，突然反应过来，“手冢君在织手套？”

手冢点头，把织到一半的半成品套在自己手上比划——刚好能盖住手掌，指尖的位置留了小口，大概是想方便握球拍。

“给我的？”不二的眼睛亮了，像落了星光，“奶白色很配我呢！”

手冢没否认，只是把半成品摘下来，继续往指尖织：“冬天训练握拍会冻手。”

不二突然放下自己的棒针，往手冢身边挪了挪，几乎要贴上他的胳膊。“那我也改织手套吧。”他拿起深绿色的毛线，“手冢君戴深绿色肯定好看，和你的眼睛很配。”

手冢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时撞进不二含笑的眼里。那人的睫毛很长，阳光透过雪光映在上面，像镀了层金边。

“不用改。”他低声说，“围巾也很好。”

“可是我想织手套。”不二固执地起了新针，深绿色的毛线在棒针上绕出个小巧的结，“要织连指的，这样更暖和，你发球的时候就不怕冷风灌进指缝了。”

手冢看着他认真的侧脸，没再反对。

傍晚时，雪小了些。不二的深绿色手套织好了一只，针脚细密，连指的位置缝得格外扎实；手冢的奶白色手套也完成了一只，虽然拇指的位置歪了点，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带着毛线特有的温软。

“试试看？”不二把深绿色手套递过去。

手冢接过来戴上，大小刚好，掌心处被不二特意加了层线，摸起来厚厚的。他动了动手指，连指的设计确实暖和，挥了挥胳膊，像在发球似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很合适。”

不二笑得更欢了，把手冢织的奶白色手套套在自己手上，故意把歪掉的拇指翘起来：“你看，这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手冢君织的，独一无二。”

他突然凑近，用戴着手套的手轻轻碰了碰手冢戴着手套的手背。两只不同颜色的手套贴在一起，毛线的暖意透过布料渗过来，像有电流窜过。

四、雪夜里的毛线香

晚餐是味噌汤配饭团，简单却暖和。不二的脚踝不能沾热水，手冢自然地接了洗碗的活，在厨房哗哗的水声里，能听见客厅里不二哼歌的声音，调子轻快得像踩着雪跳。

收拾完坐在沙发上，两人又拿起了棒针。不二的另一只深绿色手套进展很快，手冢则在给奶白色手套收针——刚才试戴时发现指尖的小口留大了，得拆了重收。

“手冢君，你看外面。”不二突然指着窗户。

雪不知何时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把雪地照得亮堂堂的，远处的屋顶像盖着层白糖，连空气都带着清冽的甜。

“很美。”手冢说。

“比网球场的夜景还美？”不二挑眉。

手冢想了想：“不一样的美。”

不二低笑起来，棒针穿过毛线的声音突然停了：“其实我崴脚那天，是想给你送热可可来着。”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毛线，“看你一直在加练，怕你冻着。”

手冢织手套的动作顿了顿：“下次不用特意跑一趟，训练室有热水。”

“但我想给你送啊。”不二抬头看他，眼里的认真像融化的雪水，清澈又直接，“就像现在，想给你织手套，想让你冬天训练时暖和点。”

手冢的耳尖又红了，这次没藏住，被月光映得清清楚楚。他加快了收针的速度，奶白色的毛线在指尖绕出个利落的结：“我也是。”

“嗯？”

“我也想……让你暖和点。”手冢的声音有点闷，却清晰地落在雪夜里，“你的手套，等织好就戴着，别总逞强不戴。”

不二愣了愣，随即笑得像偷到糖的小孩，把脸埋在手冢织的歪手套里，闷声笑了半天。

等两只手套都完成时，已经快十点了。手冢把奶白色的一对叠好，放进不二的手心；不二则把深绿色的一对递给他，还故意在他手心里挠了挠。

“交换礼物。”不二说。

“嗯。”手冢应着，指尖碰到他的掌心，烫烫的。

临出门时，雪又开始下了，细雪飘在头发上，瞬间就化了。手冢把不二扶到门口，看着他靠在玄关的样子，突然想起什么：“围巾……”

“围巾下次织给你呀。”不二挥了挥戴着手套的手，“反正冬天还很长呢。”

手冢点头，转身走进雪里。深绿色的手套套在手上，掌心的加厚层贴着皮肤，暖得像揣了个小暖炉。他走了几步回头，看见不二还站在门口，浅棕色的头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正对着他挥手。

“路上小心！”

“你也是。”

雪又大了些，落在围巾上簌簌作响。手冢摸了摸口袋里的深绿色手套，突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不会那么冷了。

回到家，他把不二织的手套摆在书桌上，旁边放着自己织的那对奶白色的——歪掉的拇指像个调皮的记号，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艺。

窗外的月光落在上面，毛线的绒毛泛着浅淡的光，空气里仿佛还留着不二家暖气的温度，和毛线团淡淡的羊毛香。

手冢拿起深绿色的手套，轻轻套在手上，对着镜子看了看。镜里的少年眉眼依旧严肃，嘴角却藏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他想，下次部活恢复训练时，一定要戴着这双手套。

毕竟，这是不二一针一线织的，带着整个暖冬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