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中的啤酒罐
夜幕像块浸了墨的绒布,慢悠悠盖下来,把东京的街灯晕成一圈圈模糊的光。手冢国光站在路口等红灯,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手里拎着个黑色运动包,里面是刚换下来的训练服。
“手冢!”
不二周助的声音带着点小跑后的喘,从身后飘过来。手冢回头,看见不二穿着件浅蓝连帽衫,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手里还攥着两罐冰啤酒,罐身凝着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
“来晚了。”手冢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往旁边挪了半步,给不二腾出站的地方。
“抱歉抱歉,”不二笑着举了举手里的啤酒,“老板说最后两罐冰镇的,磨了半天才给我留住。”绿灯亮了,他自然地把手搭在手冢肩上,“走吧,去老地方?”
“嗯。”
老地方是街角那家支着蓝白条纹布篷的路边摊,铁皮推车支起的灶台上,铁板正滋滋响着,撒上的葱花和辣椒粉在热气里翻滚出呛人的香。老板是个戴白帽的大叔,见了他们就扬声笑:“又是你们俩!还是老样子?”
“两碗拉面,多加溏心蛋。”手冢先开口,拉开塑料凳坐下,把运动包放在脚边。
不二挨着他坐下,把一罐啤酒推到手冢面前,自己“啵”地拉开另一罐,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着,咽下后长长舒了口气:“啊——果然训练完喝冰啤酒最爽了。”
手冢拿起啤酒,指尖碰着冰凉的罐身,没立刻喝,只是看着铁板上被煎得金黄的叉烧。不二看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手冢部长还是这么拘谨,喝啤酒又不违反队规。”
“没拘谨。”手冢淡淡反驳,却还是把啤酒往嘴边凑了凑,泡沫沾在唇角,他没察觉,只盯着老板下面的动作。不二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那点白沫,指尖不经意划过他的唇角,手冢的睫毛颤了颤,转头看他,眼神里带了点询问。
“沾到了。”不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自己又灌了口酒,“说起来,今天训练时桃城那记扣杀,是不是有点当年越前的影子?”
手冢点头:“进步很快,但手腕力量还不够。”他顿了顿,也喝了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点微苦的麦香,“需要加强专项训练。”
“不止桃城哦,”不二晃了晃手里的啤酒罐,冰块在里面叮当作响,“龙马今天发信息说,在美国打了场很棘手的比赛,对手的发球速度快得离谱。”
“他会解决的。”手冢说得笃定,语气里透着信任。当年那个总爱说“まだまだだね”的小鬼,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了,但偶尔还是会在深夜给他们发信息,吐槽对手的怪癖,或是炫耀新练的招式。
老板把拉面端上来,粗瓷碗里冒着热气,溏心蛋卧在叉烧旁边,蛋黄微微颤动,汤面上浮着一层琥珀色的油花。不二拿起筷子,先戳破鸡蛋,看着橙黄的蛋黄流出来,拌进面里,满足地“唔”了一声:“老板的溏心蛋越来越好了。”
手冢也开始吃面,动作不快,却很利落,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不二看着他,突然说:“手冢,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很久没这样单独出来吃路边摊了?”
手冢抬眸,嘴里还嚼着面,含糊地“嗯”了一声。是啊,以前在青学的时候,打完比赛偶尔会来,后来他去了德国,不二留在国内,隔着时差和距离,连视频通话都常常赶不上对方的时间。直到他回来执教,两人又能像这样,在训练结束后,坐在这里吃一碗拉面,喝一罐冰啤酒。
“上次你去德国,我寄的鲷鱼烧,收到了吗?”不二突然问,眼睛亮晶晶的,“当时担心路上会坏,特意让妈妈放了好多冰袋。”
“收到了。”手冢的声音柔和了些,“很好吃。”其实收到时冰袋早就化了,鲷鱼烧有点变软,但他还是吃得很干净,连碎屑都没剩下。
不二笑得更开心了,又喝了口啤酒,脸颊泛起浅浅的红晕:“那就好。说起来,德国的面包是不是很硬?你每次发训练视频,背景里的面包看起来都能砸死人。”
手冢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还好。但没有和果子甜。”
“那是自然!”不二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和果子可是精髓,下次我带些羊羹来,训练间隙当补给?”
“可以。”手冢点头,又补充道,“别带太多,会影响训练。”
“知道啦,部长。”不二拖长了调子,故意学当年的语气,惹得手冢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但眼神里没什么责备。
铁板上的滋滋声渐渐歇了,旁边桌的学生吵吵嚷嚷地讨论着明天的考试,远处传来电车驶过的鸣笛声。不二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擦了擦嘴,看着手冢慢条斯理地把碗里的面吃完,连汤都喝了小半。
“说真的,手冢,”不二的声音轻了些,带着点感慨,“能这样坐在一起,吃拉面喝啤酒,感觉真好。”
手冢放下筷子,拿起没喝完的啤酒,和不二的罐子轻轻碰了一下,发出“叮”的脆响。“嗯。”他看着不二被路灯映得柔和的侧脸,补充道,“我也是。”
啤酒的泡沫在罐口堆积又消散,像他们走过的那些年,有汗水,有离别,但更多的是这样平淡又踏实的瞬间。老板收拾着隔壁桌的空碗,问他们要不要再来一份烤串,不二刚想点头,就被手冢按住了手腕。
“明天还要晨练。”手冢的语气不容置疑,却松开了手,转而拿起账单,“我来付。”
不二笑着没争,只是把自己的空罐子和手冢的放在一起,看着手冢起身付钱的背影,觉得今晚的风都带着点甜。等手冢回来,他自然地背起手冢的运动包,晃了晃手里的空啤酒罐:“走吧,部长?”
“嗯。”
两人并肩往回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又随着脚步缩短,再拉长。偶尔有晚风吹过,带着路边摊的香气和啤酒的麦香。不二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颗糖,剥开糖纸递到手冢嘴边:“草莓味的,补充点糖分。”
手冢微微低头,含住糖,草莓的甜味在舌尖散开。他没说话,只是脚步放慢了些,配合着不二的速度。
远处的电车又响了一声,像是在为这寻常的夜晚,敲下一个温柔的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