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三点,阳光斜斜地穿过病房窗户,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陈昕正帮池渝擦拭手指,她的指甲缝里沾着昨天画猫爪印时蹭到的铅笔灰,指尖冰凉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牛奶。
沅蜷在池渝的腿边,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过她的脚踝,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绒毛蹭过皮肤时带着静电的酥麻感。
“叩叩叩——”
粗暴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没等陈昕回应,门就被猛地推开。
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烫着精致的波浪卷发,发胶的化学气味混着浓郁的香水味扑面而来,手里拎着爱马仕铂金包,金属链条碰撞发出“哐当”声。
身后跟着个西装革履的陌生男人,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手里的文件边缘被捏得发皱。
“池渝,我是姑姑。”女人径直走到病床前,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噔噔”的声响,居高临下地看着池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这位是张律师,来跟你谈公司股份的事。”
池渝的身体瞬间绷紧,像只受惊的幼兽,下意识地往陈昕身后缩了缩。她的手指紧紧抓住陈昕的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指节泛白,眼神里充满了警惕:“我不认识你们。”
“别闹脾气了。”姑姑不耐烦地皱起眉,从包里拿出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纸张在她指间发出“哗啦”声,“你现在这个样子,公司不能没人管。签了字,姑姑帮你打理,等你好了再还给你。”
男人上前一步,将文件递到池渝面前,钢笔帽“咔嗒”一声弹开。
池渝的目光落在文件上“股权转让”四个黑体字上,突然捂住脑袋,太阳穴的青筋突突跳动,发出痛苦的呻吟:“头好疼……拿走……”
姑姑却不依不饶,涂着正红色指甲油的手就要去抓池渝的手:“签了字就不疼了。”
“别碰她!”陈昕猛地挡在池渝身前,像只护崽的母狮。她的肩膀微微颤抖,掌心却渗出冷汗,死死盯着姑姑,“医生说她需要静养!”
“你算什么东西?”姑姑冷笑一声,伸手去推陈昕,力道大得让她踉跄了一下,“一个外人也敢管我们池家的事?”
就在这时,池渝突然尖叫起来!她像疯了一样扑过去,死死抱住陈昕的腰,指甲掐进她的后背,布料下的皮肤传来尖锐的刺痛,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
“昕昕!不要走!别让他们带走我!”
三个字像惊雷般炸响在病房里。陈昕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回头,池渝的脸埋在她的颈窝,滚烫的眼泪浸湿了她的衬衫,带着咸涩的味道,嘴里还在不停地重复:“昕昕……昕昕……”
姑姑和张律师都愣住了,张律师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在地板上滚出老远。
晚上八点,池渝终于平静下来,靠在床头睡着了。陈昕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拂过她汗湿的额发,发丝黏在皮肤上,带着体温的湿热。
沅趴在池渝的枕头边,用尾巴圈住她的手腕,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像台小型发电机。
床头柜上,放着池渝下午无意识抓在手里的东西,那是陈昕三年前送给她的猫爪吊坠,银质的表面已经有些氧化发黑,却被摩挲得异常光滑,吊坠背面刻着的“渝”字依稀可见。
“昕昕……”池渝在睡梦中呢喃,眉头微微蹙起,“别走……看海……”
陈昕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砸在池渝的手背上,冰凉的触感让她瑟缩了一下。她想起三年前那个暴雨夜,池渝也是这样抱着她,在出租屋的小床上说:“等这个项目上线那天,我们就去楼下那家总排队的糖炒栗子摊,买两斤热乎乎的栗子,边剥边改下一个方案,好不好?”那时池渝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呼吸间有淡淡的啤酒味。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池渝的脸上,她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陈昕突然注意到,她的枕头下露出了一角熟悉的东西,那是她大学时画的猫爪印涂鸦本,边角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封面还粘着一片干枯的樱花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