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复室里的记忆碎片与猫爪印

清晨六点，康复室的玻璃窗蒙着一层薄雾，像给整个房间罩上了一层磨砂玻璃。陈昕推着轮椅走进来时，池渝正坐在床边发呆，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像被分割的记忆碎片。

“今天我们练习站立。”陈昕把助行器放在她面前，金属支架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池渝的目光落在助行器的橡胶垫上，突然小声说：“这个形状……和昨天那只猫的爪子有点像。”

陈昕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蹲下身，帮池渝把脚放在助行器的踏板上，指尖触碰到她冰凉的脚踝。三年前，池渝也是这样踩着高跟鞋，在创业路演的舞台上闪闪发光。

“慢慢来，别怕。”陈昕扶住她的腰，掌心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池渝咬着下唇，膝盖微微弯曲，刚要用力，突然“啊”地一声跌坐在轮椅上，脸色惨白如纸。

“怎么了？”陈昕连忙扶住她，发现她的额头上布满冷汗，左手紧紧按住太阳穴，“头又疼了？”

池渝没有回答，只是死死闭着眼睛，嘴唇颤抖着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海……浪……”

池渝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沅正趴在她的胸口，发出轻微的呼噜声。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被子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你醒了？”陈昕端着水杯走进来，眼底带着血丝，她守了池渝整整一夜。

池渝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突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陈昕的心沉了下去。她放下水杯，轻声说：“我叫陈昕。”

“陈昕……”池渝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我好像……在梦里见过你。”

陈昕的呼吸骤然停滞。

“梦里有片海，”池渝的声音很轻，像梦呓，“你站在海浪里，喊我的名字……”她突然抓住陈昕的手，眼神急切，“你喊的是什么？我想不起来了……”

陈昕的眼泪涌了上来。她反握住池渝的手，指尖颤抖着说：“我喊你……池渝。”

池渝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刺痛，突然松开手，抱住脑袋：“头好疼……别逼我想了……”

晚上，陈昕帮池渝掖好被角，准备离开时，发现她的枕头有些鼓起。她轻轻掀开枕头，看见一片皱巴巴的薄荷糖纸躺在那里，糖纸边缘已经被体温焐得发卷。

陈昕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她想起白天池渝说的梦，想起她无意识写下的“海浪声”，原来池渝的潜意识里，一直没有忘记她们的约定。

就在这时，池渝突然翻了个身，嘴里喃喃地喊着：“昕昕……别离开……”

陈昕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坐在床边，握住池渝的手，轻声说：“我不走，我在这里陪你。”

池渝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脸上的凝重如云雾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浅淡的笑容，如同雨后初晴的天际，柔和而宁静。

那笑容带着几分孩童般的纯真，仿佛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她便这样安然地堕入沉睡，呼吸均匀，神色恬静，宛若置身于一个无忧无梦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