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的考场走廊还浸在薄雾里,陈昕攥着透明文件袋站在安检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袋角,那里沾着片银灰色糖纸,是沅今早塞进她口袋的“幸运符”,糖纸上用铅笔描了道歪歪扭扭的函数曲线,像池渝当年教她画的第一个辅助线。
沅蹲在她脚边的薄荷盆栽里,粉肉垫踩着盆土,把三粒昨晚埋的“时光胶囊”刨出来摆在文件袋旁:碘酒渍的苔藓糖纸、咖啡渍的叶脉糖纸、丝带缠的音符糖纸,在晨光里泛着湿润的光泽。
盆栽的叶片上还挂着晨露,水珠顺着叶脉滚落,在瓷砖上洇出小小的水痕,像谁用铅笔轻轻点下的省略号。
“考生请出示准考证。”监考老师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陈昕低头时,发现文件袋上不知何时多了个梅花状的爪印,印泥颜色与她钢笔水的蓝黑完全一致,爪印边缘还沾着根薄荷绒毛,是沅趁她整理文具时偷偷按上去的。
安检仪的绿光扫过文件袋,屏幕上突然跳出异常图形:糖纸的折线与准考证照片上的星子墨点连成一线,像道未求解的参数方程。
老师皱眉查看时,沅突然用尾巴勾住陈昕的裤脚,粉肉垫拍了拍盆栽的土壤,露出埋在土里的第四粒糖纸,上面用红笔写着“张教授的签名”,字迹与报名表上的钢笔字如出一辙。
考场里的时钟指向八点整,陈昕翻开试卷的瞬间,笔尖在草稿纸上顿住,最后一道附加题的题干旁画着片薄荷叶,叶脉的纹路与她昨晚解的立体几何题辅助线完全重合:主脉是Z轴,侧脉是X轴与Y轴,锯齿边缘恰好是参数方程的轨迹。
沅蹲在窗台上,尾巴尖扫过玻璃,把晨雾划出道弧线,像在给她提示解题思路。
她突然想起池渝的话:“薄荷的根系会朝着水脉生长,解题时也要找到问题的‘水脉’。”
指尖在草稿纸上画下第一道辅助线,笔尖的墨点溅在试卷边缘,晕开的形状像颗小小的薄荷芽,芽尖指向试卷角落的“难度系数:★★★★★”。
中场休息时,陈昕在走廊遇见陆续,他手里提着保温桶,桶盖内侧贴着林溪的便签:“培养箱的薄荷开花了,淡紫色的,像你设计稿上的裙摆。沅今早把你的准考证复印件埋在花盆里,说要让薄荷‘替你考试’。”
保温桶里的薄荷茶还冒着热气,水面漂浮着片新鲜薄荷叶,叶片的弧度与她此刻心跳的频率重合。
沅突然从盆栽里跳出来,叼着片银灰色糖纸塞进她手心,糖纸上用铅笔写着“11:30”,旁边画着个简笔画太阳,像池渝当年在她笔记本上画的“午休提醒”。
她咬开糖纸,薄荷糖的清凉在舌尖化开,突然想起今天是池渝的生日,而培养箱里的薄荷花,此刻应该正朝着阳光的方向绽放,花瓣上的纹路像极了她设计稿上的银线刺绣。
下午三点,最后一道题的最后一个步骤写完时,陈昕的笔尖在纸上停顿三秒,墨水在“解”字末尾洇开个小圆点,像颗完整的句号。
她抬头看向窗外,沅正蹲在窗台上舔爪子,爪垫上沾着的泥炭土在玻璃上印出梅花状的湿痕,阳光透过湿痕照在试卷上,把薄荷叶图案的影子拉得很长,像道通往未来的桥。
收卷铃声响起时,她突然在草稿纸的空白处看见一行小字,是沅用爪子沾着墨水写的:“水脉找到了。”
字迹歪歪扭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墨点溅在“水脉”二字旁边,像颗饱满的薄荷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