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窗台的薄荷糖

晚自习的铃声刚落，陈昕抱着笔记本走出教学楼时，雨珠正顺着梧桐叶的脉络滚落，在地面砸出细碎的水花。沅蹲在她的臂弯里，尾巴卷成蓬松的毛球，鼻尖蹭了蹭她的锁骨。

那里还残留着图书馆空调的凉意。走到宿舍楼下，陈昕突然停住脚步：三楼靠窗的位置亮着灯，窗台上摆着一只熟悉的玻璃罐，罐口露出半颗薄荷糖的银箔纸，在雨幕中泛着微弱的光。

那是池渝的宿舍。

一年前的夏末，也是这样的雨夜。池渝坐在窗台边，把薄荷糖一颗颗塞进玻璃罐，银箔纸在指间发出清脆的“沙沙”声。

“等攒够365颗，”她转过脸，眼睛亮得像落满星星，“我们就去北海道看樱花。”

陈昕趴在她的膝头，数着她手腕上的银手链反光。那时的链子还很新，扣环处没有磨出的细痕。

此刻雨势渐大，陈昕站在楼下的香樟树下，看着那罐薄荷糖在灯光里摇晃。

沅突然用爪子拍了拍她的手背，肉垫上还沾着图书馆借阅台的猫薄荷碎屑：“喵呜~”小猫仰头望向窗台，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玻璃罐的影子，尾巴尖轻轻勾住陈昕的手指。

她鬼使神差地走上楼梯，停在302宿舍门口。门板上还贴着褪色的便签，是池渝当年写的“记得带钥匙”，字迹被雨水洇过，边角卷成波浪形。陈昕的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金属门把，门突然开了。

池渝穿着灰色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左手腕上的银手链在走廊灯光下晃了晃，链节处有道细微的裂痕。

“你怎么……”池渝的声音顿住，目光落在陈昕怀里的沅身上。

小猫突然从陈昕臂弯跳下来，径直跑到窗台边，用爪子扒拉那罐薄荷糖。

玻璃罐“哐当”一声倒在窗沿，几颗薄荷糖滚出来，银箔纸在雨水中迅速洇湿，像融化的星星。

“沅！”陈昕慌忙去捡，指尖却先碰到了池渝的手，比记忆中更凉，指腹有新添的薄茧。

两人同时缩回手，陈昕的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形的红痕，池渝则转身从抽屉里拿出创可贴，包装纸被她捏得发皱。

“当年没说完的话……”陈昕的声音被雨声吞没，她捡起一颗沾了雨水的薄荷糖，糖纸已经半透明，能看见里面淡绿色的糖体，“你说攒够365颗就……”

“那是以前的事了。”池渝打断她，把创可贴放在桌上，转身时银手链撞在桌角，发出“叮”的轻响。

窗台的薄荷糖还在滚动，其中一颗滚到陈昕脚边，糖纸裂开一道缝，露出的糖体带着熟悉的清凉气息，像极了池渝以前常用的那款雪松香水。

沅突然对着窗台上的玻璃罐“喵”了一声，罐底沉着一张泛黄的纸条。陈昕弯腰去够，池渝却抢先一步将罐子倒扣过来。

纸条飘落，上面是她三年前的字迹：“第189颗糖，今天昕昕说喜欢北海道的樱花。”雨水顺着窗缝渗进来，打湿了纸条的边角，墨迹晕开，像一滴没忍住的眼泪。

“我该走了。”池渝突然开口，声音比窗外的雨还冷。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顿了顿，银手链的链节卡在门轴里，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陈昕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怀里的沅突然用头蹭她的下巴，毛茸茸的尾巴扫过她的手腕，留下一串湿凉的猫爪印。

回到宿舍时，陈昕发现掌心攥着半颗薄荷糖，是刚才慌乱中从池渝宿舍带出来的。糖体已经化了一半，淡绿色的糖汁沾在指缝间，甜里带着刺喉的凉。

她把糖纸展开，里面包着一小片干枯的樱花花瓣，是 一年前她们在樱花树下捡的，被池渝夹在薄荷糖里，藏了一个春天。

雨还在下，沅蜷缩在她的膝头，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陈昕看着窗台上那罐滚落的薄荷糖，突然想起池渝当年说的话：“薄荷糖会化，但樱花会开。”

可现在，糖还没攒够，樱花还没看，她们却已经站在了雨幕的两端，中间隔着无数个未拆封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