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灾难降临

晨曦未至，北疆城在浓郁的晨雾中缓缓苏醒。城门守卫换了班，街市依旧冷清，只有几家早点铺子支起炉灶，蒸笼里冒出的白气在寒风中很快消散殆尽。

八十里外，十六处村镇在黑紫色瘴气的笼罩下若隐若现。

驻守于此的一万两千名将士早已枕戈待旦。数百名传令兵在各村镇集结完毕，随时准备将战报传回北疆城。

赵参将站在地图前，眉头紧锁，目光落在最北端的村落——那里瘴气最浓，也是最可能被率先突破的方向。

他转头问身旁的副将：“探马可有回报？”

“禀将军，北面村落昨夜有异动，瘴气里似乎有黑影逼近，但尚未确认具体数量和形貌。已加派哨探，一有动静便会来报。”

赵参将点点头，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告诉王副将，不光北面，东西两翼的哨卡也要加强戒备。西面山谷地势复杂，恐有敌军绕后突袭，再加派一队游骑策应，封锁所有可能的渗透路径。”

副将领命而去。

赵参将走到窗边，望向远处渐亮的天色。从葬神渊方向蔓延开来的暗红晨光，已将半边天染成诡异的绯色，远远望去，像天地裂开了一道口子，正往外渗着血。

他从军近二十年，打过魔族斥候，平过北疆匪患，却从未像现在这样，心头压着如此沉重的一块石头。

葬神渊封印崩塌的消息，三天前就送到了帅府。帅府连夜下令所有防线进入戒备，可整整三天过去，瘴气只是缓慢前移，既无斥候试探，也无大军冲锋，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勒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这种安静比真刀真枪的厮杀更磨人——没人知道那黑紫色的瘴气后面，到底藏着多少魔族，藏着怎样的杀招。

他抬手摩挲了一下腰间的虎符，冰凉的触感顺着手心传到心口，才勉强压下那股莫名的烦躁。

就在这时，一声震天巨响从北方传来。

大地开始剧烈颤抖。赵参将一个趔趄，急忙扶住窗框才稳住身形。他猛地抬头朝北方望去——那道黑紫色的瘴气光柱暴涨了数倍，如同决堤的江海一般向南倾泻而下。

“来人！”

三名传令兵应声而入。

赵参将神色凝重，沉声下令：“传令各村镇巩固防线，即刻进入一级战备！第二，立刻上报北疆将军府，奏明葬神渊异动，请调援军星夜驰援！第三，通知城中百姓紧闭门户，非必要不得上街，粮仓军械严加看守！”

“是！”

传令兵跨上战马疾驰而出，马蹄声踏碎晨雾。

赵参将穿盔戴甲，提枪上马，直奔镇北校场。各营将士已列队完毕，甲胄森然。他正要开口，校场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冲了进来，脸色白得像纸，声音发颤：“将军！不好了！北端哨卡……北端哨卡没了！”

赵参将瞳孔一缩，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怎么没的？说清楚！”

传令兵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探马……探马拼死冲回来报信，说瘴气里突然钻出好多魔族先锋，个头比普通人高出一倍，皮糙肉厚刀砍不死！咱们驻守哨卡的两百名弟兄，连半个时辰都没撑住……全没了！东边哨卡也传来急报，有小股魔族渗透入境，正在接战，战况不明！”

“八宝琉璃结界呢？为什么没有反应？”

“不知道！直到今早结界还一切正常，可瘴气暴涨的瞬间，结界就像被抽干了灵力一样，彻底暗了下去！魔族借着瘴气掩护冲锋，哨卡根本挡不住！”

赵参将心头一沉。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结界在这时候失效，绝非偶然。

但他没有时间细想。他松开传令兵，提枪上马，声音冷得像冰：“传我令，让王副将率第一营立刻顶上去，不惜一切代价堵住缺口！我随后率主力增援！”

传令兵还没来得及应声，镇东方向突然传来一连串爆炸巨响——那是埋在隘口的震天雷被踩中的声音。剧烈的爆炸震得整座营地都在晃动，紧接着，沉重的警报号角声瞬间响彻云霄。

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跌跌撞撞冲进校场，嘶声喊道：“敌袭！敌袭！魔族从山谷绕过来了！已经冲破镇北门，朝大帐来了！”

话音未落，黑紫色的魔气已顺着被冲破的北门疯狂涌入。魔气中混杂着魔族尖厉的嘶吼和守城士兵的哀嚎，火光与血色混着瘴气，短短片刻，村镇便化作了人间修罗场。

赵参将翻手握紧长枪，高声怒吼：“列阵！弓箭手就位，刀盾手在前，长枪手中路突进！今日就算战到最后一兵一卒，也绝不能让这群杂碎踏过我镇北营地一步！后退者，斩！”

将士们轰然应诺，甲叶碰撞的脆响瞬间炸开，密密麻麻的军阵迅速在营地门口列开，弓弦拉满的嗡鸣声连成一片。

阵势刚成，几十名溃败的士兵便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冲了过来。他们衣甲破碎、血迹斑斑，一边跑一边喊：“将军！将军救命啊！”

领头的溃兵扑到阵前，一口鲜血喷在地上：“将军！魔物……魔物冲过来了，我们挡不住了！”

话音刚落，跑在最后面的士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一只粗糙的黑手从他身后拦腰抓住，狠狠一拧——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传开。那士兵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身体便被撕成两段，像破麻袋一样被甩了出去。

赵参将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冲上前去。长枪带着破风之声直刺而出，正中冲在最前面那名魔族的心口。

枪刃刺入骨肉的闷响传来，将那魔族扎了个对穿。

但那魔族只是晃了晃，低头盯着扎进身体的枪身，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抬手抡起巨斧就朝赵参将头顶劈了下来。

赵参将心中大惊——他从未见过被一枪刺穿胸口还能反击的敌人。但此刻容不得他多想，抽回长枪已来不及，他只能反手上抬格挡。

“当——”

巨斧狠狠劈在枪杆上，剧烈的冲击力顺杆传来，震得他整条手臂都麻了，战马也连连后退了两步。

黑紫色的污血顺着枪杆淌下，溅了他半幅铠甲。

赵参将咬紧牙关，双手攥紧枪身猛地拧转，硬生生在那魔族体内搅碎了什么东西——一颗暗红色的魔核。紧接着他向上一挑，将那魔族的身体撕成两段。污血混着碎肉喷溅而出，腥臭气味瞬间弥漫开来。那魔族直挺挺倒在地上，震得地面都晃了晃。

赵参将抽回长枪，抹掉溅在脸上的污血，抬眼望去。

密密麻麻的魔族已顺着结界缺口涌了进来。它们个个身形高大，皮肤泛着黑紫色光泽，手持沾血的巨斧长刀，嘶吼着朝军阵猛冲而来。腥臭的气息隔着几十步便能闻到。

赵参将深吸一口气，攥紧长枪，目光冷峻。

“放箭！”

箭矢如暴雨般射出，瞬间遮蔽了半边天空。震天的破空声中，魔族的喊杀声被彻底淹没。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