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葬神渊开启,还有5天。
当天夜里,突厥境内的一处山间别苑内,墨离正独自坐在窗边喝茶。
那是一杯上好的龙井,茶叶在杯中舒展开来,散发出淡淡的清香。他端着茶杯,看着窗外的戈壁滩,心情似乎不错。
风无痕敲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密信,恭敬的说道:“家主,北疆城的消息传来了。”
墨离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念。”
风无痕拆开密信,扫了一眼,说道:“家主,郑文翰和周主事被抓了。赵崇山死了,凌震已经做了结案,对外宣称赵崇山就是隐藏在北疆城的内奸,定的罪名是畏罪自杀。”
墨离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然后轻笑了一声,说道:“废物就是废物。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不过也没关系,几件垃圾而已,丢了也就丢了,信上还说了什么?”
风无痕说道:“信上还说,凌震现在忙于布置城防与16处村镇的防线,对于内奸的事情已经只字不提了,关于周主事提到的那个坡脚的调查,钱校尉那边也陷入了僵局无法推进。另外,赵崇山的家人没有被关在大牢里,而是被软禁在了赵府,由凌震的亲兵看押,至于后续如何处置还没有定论。信上还说,凌震已经下令,将长安派来支援的五万精兵全部布置在了北疆周围的各处要地,随时准备应对魔族的入侵。”
墨离指尖轻轻摩挲着青瓷杯壁,茶烟顺着杯口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半边脸,半晌,他才慢悠悠开口:“跛子?就算找到了又能怎么样,那个废物早该除了。”
风无痕愣了一下,垂首站在原地,指尖捏着密信的边角,等待墨离下一步吩咐。
墨离缓缓转过身来,指尖一翻,将一枚黑子落在了窗边摆着的棋盘上,黑子落下的位置,刚好将棋盘上白子的气尽数杀尽。
窗外戈壁的风卷着沙砾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别苑里的灯光晃了晃,墨离脸上的笑意也跟着晃了晃:“凌震既然想借着结案,把罪名安在赵崇山身上来稳住局面,那我们就遂他的意好了。”
风无痕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家主,那我们在北疆城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要不要让‘夜枭’提前行动?”
墨离终于转过身来,将茶杯放在桌上,轻声说道:“不急,让他们先高兴两天。你传话给‘夜枭’,最近让他别有任何的动作,一切按原计划进行,等到血月之夜,葬神渊开启的那天,我要让整个北疆城都变成一座死城。”
风无痕躬身应道:“是,属下这就去传令。”
说完,他转身刚要离开,就被墨离叫住了,他转过身来,问道:“家主还有什么吩咐?”
墨离把玩着手中的茶杯,问道:“最近叶辰怎么样了?”
风无痕躬身回道:“最近叶辰在北疆算是出尽了风头,他提出的假扮突厥攻城的计划,直接导致了郑文翰跟周主事暴露被抓,现在整个北疆城都在传叶辰的威名。”
墨离轻哼了一声,走到窗边,盯着棋盘上黑白交错的棋子,指尖敲了敲桌面,低声自语道:“叶辰啊叶辰,你以为你找到了几颗弃子,就赢了这盘棋?真是太天真了,你到现在,连棋盘上有几颗棋子都不知道,还妄想能赢,真是可笑。”
风无痕低着头,不敢接话,他跟着墨离十几年了,但他从来不知道这个男人的底牌到底有多少张。每一次他觉得墨离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他总能从袖子里再掏出一张牌来扭转局势。
就像这次。郑文翰和周主事被抓了,赵崇山死了——换做别人,早就乱了阵脚。但墨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像只是丢了两颗无关紧要的棋子。
风无痕忽然觉得有些冷。不是因为天气,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在墨离眼里,所有人都是棋子,包括他自己。
与此同时的北疆城,钱校尉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把全城三百七十二个有跛脚特征的人全部排查了一遍,却没有发现任何的可疑人员。
他把结果汇报给凌震时,声音都有些发虚:“将军,我……我仔细查过了。这三百七十二个人,有的是天生跛脚,有的是后天受伤留下的残疾。我把他们每个人的身份、住址、职业都核对了,没有一个跟郑文翰或者周主事有关系。”
凌震坐在椅子上,手指揉着太阳穴,没有说话。
黄霜在旁边翻了翻那份厚厚的排查记录,提出了一个假设:“如果那个送信人的‘跛脚’是装的呢?他平时走路正常,只在送信时装成跛脚呢?”
钱校尉愣了一下,说道:“这也有可能。但如果他是装的,那咱们就完全没办法了。他可以是城中的任何一个人,只要他不再有所动作,我们根本就找不到他。”
屋子里安静了一下。
凌震抬起头,看着叶辰,说道:“叶兄弟,你怎么看?”
叶辰缓缓睁开眼,轻声道:“如果我是他,在郑文翰和周主事被抓后,我第一时间就会离开北疆城。”
钱校尉问道:“为什么?”
叶辰缓缓说道:“其实道理很简单,我的作用就是将命令传给他们两个人,至于他们两个人如何操作,如何传递情报,就跟我没关系了,现在他们被抓,我的作用已经没有了,留下来也没有任何的意义,与其这样,还不如早点趁乱逃走,免得夜长梦多,万一被他们供出来点什么,到时候可就麻烦了。所以跑,才是最好的选择。”
听了叶辰的分析,钱校尉的脸色更难看了,有些不甘心的说道:“那我们岂不是白忙了一场?”
凌震放下了揉太阳穴的手,睁开眼睛:“不管他在不在城中,我们的防御部署不能变。传令下去,从今天起,所有城门进出人员一律严格盘查。严防奸细入内。”
“是!”钱校尉领命而去。
屋子里只剩下凌震、叶辰和黄霜三个人。
黄霜犹豫了一下,说道:“将军,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吧。”
“我总觉得,赵将军的死,没有那么简单。”
黄霜斟酌着措辞,说道:“他那人我了解,虽然平时话不多,但绝不是那种会畏罪自杀的人。更何况,如果他真的是内奸,怎么会那么轻易就留下认罪书?”
“你想说什么?”
黄霜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想说——真正的‘夜枭’,可能还在城中。赵将军只是一个替罪羊。”
凌震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
黄霜愣住了:“您知道?”
“我当然知道。”
凌震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说道:“赵崇山跟了我十五年。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他不可能是内奸。”
“那您为什么还要仓促结案?”
凌震的声音有些疲惫,说道:“就像我那天说的,如果不结案,朝堂上那些人就会借题发挥。到时候,他们派一个新帅来,重新整顿北疆。你觉得,我们还能守住这里吗?”
黄霜沉默了。她不得不承认,凌震说得对。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稳定压倒一切。
但她也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真正的“夜枭”可以逍遥法外,意味着赵崇山白死了,意味着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成了无用功。
这种感觉,比打了败仗还要憋屈。
叶辰一直没有说话。他站在角落里,看着窗外的天空。那片暗红色越来越浓了,像是一块巨大的淤血,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叶辰忽然开口说道:“他还在。”
凌震和黄霜都看向他。
叶辰的声音很平静,“我能感觉到。他还在城中。他在看着我们,在等待最后时刻都到来。”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钟。
凌震低声说道:“那就让他看。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夜幕降临,北疆城陷入沉寂。
在城中的某个角落,一间不起眼的民居里,一双眼睛透过窗棂的缝隙,望着将军府的方向。
那双眼睛的主人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了里屋。
他走路的时候,左脚微微踮起——但只是一瞬间,他就恢复了正常的步态。
随后,他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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