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千叶城光

风无痕说完后，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火舞见状，接着风无痕的话头，继续说道：“至于突厥那边，左贤王已经做好了全面准备。十万大军分成三路，分别驻扎在捧月沟、野狼谷和万岁山。这三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而且距离清州镇、云山镇和石岩镇都只有不到半日的路程。左贤王承诺，血月之夜，只要看到葬神渊方向的信号，三路大军将同时出击。预计天亮之前，三镇将被完全控制在突厥手中。”

火舞说到此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得意：“到时候，突厥大军在北疆城西侧形成防线，既能阻断西面的援军，又能与魔族大军形成掎角之势。北疆城两面受敌，城破只是时间问题。”

墨离缓缓转过身来。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审视的意味。

“八宝琉璃结界呢？”他问道，“有把握吗？”

火舞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双手奉上：“大人放心，咱们在北疆城内部安插的内应，已经找到了结界的法门。到时候只要从内部冲破法门，结界便可不攻自破。”

墨离接过瓷瓶，没有急着看，而是继续问道：“那凌震呢？他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肯定留有后手。”

火舞的笑容更深了：“大人，您别忘了，咱们在内应手里，还有一件宝贝。”

她伸手指了指墨离手中的瓷瓶，说道：“您手中的这瓶药，叫做‘千叶城光’，无色无味，入水即溶。血月之夜，趁着城防混乱之际，内应会将此物投入城中的水线主道之内。北疆城的水源系统是树状结构的，主道贯通全城，只需一夜，毒药便会遍布全城的每一条支线。”

火舞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辣，说道：“而且此毒在夜间呈惰性状态，即便有人当晚饮水，也不会中毒。但等到第二天早上，太阳升起时，阳光一照，毒药会瞬间挥发在空气中。中毒者会浑身瘫软，武功越高，药效发挥的越快。届时没有解药，就算神仙来了也无能为力。”

墨离低头看着手中的瓷瓶。瓶中是一种清澈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看不出任何异常，就像一瓶普通的清水。

他轻轻晃了晃瓷瓶，液体在瓶中荡开一圈圈的涟漪，随后轻声说道：“好。”

只有一个字，但风无痕和火舞都知道，这是极高的评价。墨离很少说“好”，当他只说一个字的时候，说明他是真的满意了。

墨离将瓷瓶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敲了敲瓶身，说道：“投放的时机，一定要把握好。不能早，也不能晚。早了容易暴露，晚了就没有意义了。”

火舞点头道：“大人放心，内应那边已经安排好了。血月之夜，城中一乱，他就会动手。”

墨离没有再说什么。他走到书案后面，重新坐下，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书看了起来。

风无痕和火舞对视了一眼，知道这是让他们退下的意思。两人同时叩首：“属下告退。”

他们站起身，倒退着走出了书房，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走出院子后，风无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向身旁的火舞，心有余悸的说道：“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火舞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刚才谁让你多嘴的？大人的事，是你能随便问的吗？”

风无痕苦笑道：“我这不是……心里没底嘛。那个叶辰，一个人杀了幽冥教五十个人，这事儿也太邪乎了。”

火舞的表情也严肃了一些：“确实邪乎。不过大人既然心中有数，咱们就别瞎操心了。做好自己的事，比什么都强。”

风无痕点了点头，两人并肩消失在夜色中。

书房中，墨离依然坐在书案后面，他手中的文书是风无痕呈上来的那份行军路线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符号和箭头。他的目光在图上游走，但心思显然不在图上。

叶辰……

他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一个人杀了幽冥教五十个精锐杀手…看来，他体内的那个东西，终于醒了，而且，已经融合了。

墨离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那弧度中带着一丝玩味，一丝期待，甚至还有一丝……欣赏。

棋子越强，棋局才越有意思。

他放下路线图，伸手从袖中取出了另一封信。

这封信与左贤王的谢函不同——信封上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只有一道暗红色的火漆封印。那火漆的颜色不是普通的朱红，而是一种接近于血液的暗红色，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墨离盯着那封信，沉默了很久。他没有拆开，因为他已经知道信上写的是什么。他只是将那封信拿在手中，感受着纸张的纹理和火漆的硬度。

然后，他将信凑到了油灯的火焰上。火苗舔舐着信纸的边缘，纸张迅速卷曲、变黑、化为灰烬。暗红色的火漆在高温下融化成一小滩液体，滴落在桌面上，像一滴凝固的血。

墨离看着那团灰烬，目光深邃，自语道：“但愿用不上吧。”

然后，他吹熄了油灯，书房陷入了一片黑暗。

窗外，月光洒在庭院中，照亮了地面上的一片落叶。风起，落叶被卷起在空中打了个旋，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鸦鸣。那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出很远，很远，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墨离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他的身影与黑暗融为一体，仿佛他本就是黑暗的一部分。

良久，他转身走向书架，从暗格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在黑暗中展开。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羊皮纸上，照亮了上面用朱砂绘制的复杂图案——那是一张地图，一张标注着某种古老封印的地图。

墨离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滑动，最终停在了一个位置上。那个位置标注着一个名字——葬神渊。

他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了很久，然后收了回来，将羊皮纸重新卷好，放回暗格中，然后转身走出了书房。

院中，月色如水，墨离站在台阶上，抬头看向北方。夜空中繁星点点，但在北方的地平线上，有一片云层比其他地方更厚、更暗，像是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那片云层之下，就是葬神渊的方向，墨离看了很久，然后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了卧室，房门关上，院落重新归于寂静。

只有夜风还在吹拂，带着塞外特有的干燥和寒意，掠过院中的槐树，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秘密。

而在遥远的魔域时空，那座被遗忘的魔殿中，幽绿色的火焰正在跳动，映照出一张张狰狞的面孔。

他们也在等。

等血月升起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