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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暗道

天下藏妖

代州城。

入夜之后,整座城安静得像一座坟墓。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石板路上回荡,偶尔夹杂着几声犬吠,更显得夜的寂静。

但在府衙的后院,有一间屋子还亮着灯。

韩章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代州城的舆图。图上标注着各处城门、街道、官署、粮仓、军械库的位置,有些地方已经被他用朱砂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顾临渊坐在他对面,手中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半天没有喝一口。

顾临渊放下茶杯,开口说道:“你觉得王推官真的是内应?”

韩章没有抬头,手指在舆图上划过,停在城西的一片区域,沉声道:“白天议事的时候,我说到‘军械库的守卫轮值表只有几个人能接触到’的时候,他的眼神明显闪了一下。”

“就凭这个?”

“还有他腰上的那块玉佩。”

韩章抬起头,说道:“今天上午,我看到他腰间挂着一块玉佩,玉质温润,雕工精细,上面刻着一匹胡人风格的骏马。那种玉料产自西域,价格不菲。他一个小小的六品推官,靠他的俸禄,可买不起那样的东西。”

顾临渊沉默了片刻:“那你打算怎么办?”

“盯。”韩章说,“全天不眠不休地盯着他。”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看了看外面的夜色:“我已经安排了四名影密卫精锐,分成两组,轮班盯梢。每半个时辰汇报一次。如果他真的有问题,迟早会露出马脚。”

顾临渊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窗外,夜色深沉,月光暗淡。

丑时三刻。

代州城北区的一条小巷中,一扇不起眼的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一个全身裹在黑袍中的人影闪了出来。那人身形佝偻,脚步急促,出了门后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低着头,快步向巷子深处走去。

他走得很快,但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他对城中的道路非常熟悉,穿街过巷,绕过了三处巡逻队的固定路线,没有丝毫犹豫。但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数十丈外,两道黑影正无声无息地跟随着他。那两道黑影的动作极其轻盈,落地无声,像是两只在夜色中捕食的猫,那是负责监视的影密卫。

黑袍人穿过数条小巷,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最终停在了城西一处废弃已久的宅院前。

那宅院的大门已经歪斜,门上的漆皮剥落殆尽,露出下面朽烂的木料。院墙多处坍塌,杂草从墙缝中疯长出来,在夜风中摇摆不定。怎么看都是一座被废弃多年的破房子。

但黑袍人没有犹豫,他推开歪斜的大门,闪身走了进去。

院中荒草丛生,正屋的方向透出微弱的烛光。

黑袍人快步走向正屋,在门口停了一下,似乎在跟里面的人说着什么。然后,他推门走了进去。

跟踪的两名影密卫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悄无声息地后退,消失在夜色中——他要回去报信。另一人则轻轻一跃,攀上了旁边一棵老槐树的枝头,借着茂密的枝叶掩护,趴伏在屋顶上,远远地观察着那座荒宅。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正屋的门再次打开了。

一个身穿暗红色长袍的人走了出来。

那人身材高大,肩宽背厚,一头黑发披散在肩上。他的脸上戴着一副青铜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是两把藏在鞘中的刀。

他身后跟着十余名黑衣手下,个个气息沉稳,脚步扎实,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精锐。6

段评

这反派看着好带感啊

暗红长袍人——烈火堂堂主·赤炼——站在院中,与黑袍人低声交谈了几句。距离太远,影密卫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到两人的嘴唇在翕动。

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后,黑袍人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荒宅。他裹紧黑袍,沿原路返回,脚步比来时更快了一些。

影密卫没有跟上去——他知道,另一名同伴已经去报信了,自然会有人接手。他继续趴在屋顶上,监视着荒宅中的动静。

赤炼在院中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了屋里。片刻后,屋内的烛火熄灭了,整座荒宅重新陷入了黑暗。

府衙内。韩章听完影密卫的禀报,脸色阴沉如水。他一字一顿地说道:“王推官,果然是他。”

顾临渊站在他身旁,眉头紧锁:“他去见烈火堂堂主了?”

“是。两人交谈了大约一个时辰。”

影密卫躬身答道,“距离太远,听不清说了什么。属下留下一人继续监视,特来禀报。”

韩章沉默了片刻,然后猛地站起身:“不能再等了。”

他看向顾临渊,肃声道:“分两步走。你派人去荒宅抓人,我去拿王推官。”

顾临渊点了点头,转身出门调兵。

韩章则拿起桌上的佩剑,大步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舆图——那张图上,代州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建筑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而这张图的副本,此刻正躺在王推官的书房暗格里。

韩章的眼神变得冰冷。他走出府衙,消失在夜色中。

顾临渊调集了五十名守军,悄悄包围了城西的荒宅。所有士兵都脱掉了铠甲,换上了黑衣,脚上裹了布,走路没有声音。他们从四个方向同时逼近,将整座荒宅围得水泄不通。

顾临渊亲自带队,一脚踹开了歪斜的大门。

“搜!”

五十名守军如潮水般涌入,迅速控制了前院、后院、正屋、厢房、柴房……

但屋子里空无一人。

顾临渊站在正屋中央,脸色难看。屋内的炭火盆中还残留着余温,桌上有一盏未熄的油灯,灯芯还在微微跳动——说明不久前这里还有人。但现在,连个人影都没有。

“大人!”一名守军在柴房中喊道,“这里有发现!”

顾临渊快步走过去。柴房的地面上,堆着一层厚厚的稻草。稻草被拨开后,露出一块松动的石板。石板边缘有明显的撬动痕迹,上面的灰尘被蹭掉了一大片。

顾临渊蹲下身,敲了敲石板——下面是空的。

他命人将石板掀开,一条幽深的暗道出现在眼前。暗道向下延伸,黑漆漆的看不到尽头,一股潮湿的、带着霉味的冷风从洞中涌出。

“地道。”顾临渊咬着牙说,“他们从地道跑了。”

他站起身,看着那条幽深的暗道,沉默了片刻,然后下令:“守住洞口。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下探。”

“是!”

顾临渊走出柴房,站在院中,抬头看了看夜空。

今晚的月色很淡,星光也很暗淡。他忽然觉得,这座他生活了多年的代州城,此刻变得陌生了起来——在这座城的脚下,究竟还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10

段评

这反转看得我手心冒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