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千幻镜石

子时三刻，玄都观后院，锁龙井。

井口被一块厚重的青石板封着，石板上刻着早已模糊不清的镇邪符文，缝隙里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在惨淡的星光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井栏四周，散落着几截断裂的、早已锈蚀的锁链，仿佛曾有什么东西从这里挣脱而出，以现在的状况来看，这口锁龙井已经很久没别打开了。

叶辰与凌风伏在距离井口十余丈外的一丛竹林内，已经观察了半个时辰了。正如墨离所“安排”的那样，锁龙井所在之地，本应是玄都观禁地之一的后院，此刻竟诡异的空无一人，连最基本的巡逻守卫都没有，仿佛此地已经变成了一处被人遗忘的角落，夜风吹过，只有周围的竹叶沙沙作响，更衬得此地死寂。

凌风看着如此反常的情景，压低了声音，说道：“这里太安静了。图纸上说此地‘阴煞外泄，生人勿近’，撤去守卫倒也说得通。但安静到这种程度，连基本的虫鸣都没有，太反常了。”

叶辰没有答话，他的目光紧锁着那口井，右手始终按在赤霄剑柄上。剑身传来的温热感比在染坊时更加明显，甚至带着一丝轻微的震颤，仿佛在渴望着什么，又或是在警告着什么。他能隐约感觉到，井口下方，有一股庞大、阴寒、污秽的气息在缓缓流动，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一般。

“不能再等了，走。”叶辰低喝一声，身形如箭般掠出，瞬间来到井边。凌风紧随其后，手中已多了一盘特制的、掺了钢丝的坚韧绳索。

两人合力，悄无声息地移开了沉重的青石板。石板移开的刹那，一股冰冷刺骨、带着浓重霉味和奇异甜腥的阴风猛地从井口倒卷而出！风中似乎还夹杂着无数细碎的、令人牙酸的呜咽声，直往人毛孔里钻！

凌风脸色一白，急忙再次服下一粒清心丹，又将一粒塞给叶辰。叶辰运转寒冰龙力，体表泛起一层极淡的冰蓝光晕，将那不适感隔绝在外。他探头向井中望去，只见井壁长满滑腻的黑色苔藓，深不见底，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更加浓郁的阴寒之气。

“我先下。”叶辰将绳索一端在井栏上系牢，另一端绑在自己腰间，对凌风一点头，便纵身跃入井中。

身体急速下坠，阴风在耳边呼啸。井壁异常光滑，几乎无处借力。下落约十丈后，叶辰猛地将赤霄剑出鞘三寸！

“嗡——！”

清越的剑鸣在狭窄的井道中回荡，赤红色的剑光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火炬，瞬间将周围照亮！只见剑光所及之处，井壁上那些滑腻的黑色苔藓如同活物般剧烈蠕动、收缩，发出“嗤嗤”的轻响，冒起缕缕黑烟。那股甜腥的阴风也仿佛遇到了克星，骤然减弱了不少。

叶辰心中暗道：果然有效！赤霄剑的至阳正气，正是这“玄阴煞障”的克星！

叶辰稍微稳了稳身形，继续下坠。又下落了大约十余丈，脚下终于踩到了实地——井底是厚厚的淤泥和枯骨。借着赤霄剑的微光，他很快在井壁一侧找到了那个被坍塌石块半掩的洞口。洞口狭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里面黑黝黝的，散发出阴森的气息。

他解下腰间绳索，左右晃动了三下，这是他之前跟凌风约定好的信号，片刻后，凌风也顺着绳索滑下，到了井下后，迅速检查了一下洞口周围的情况，低声道：“入口完好，你看上面的这些痕迹，看这样子少说得有百年了，应该是废弃已久。但总觉得这一切都太‘顺’了。会不会......”

叶辰明白他的意思。从找到图纸，到顺利潜入后院，搬开封井石，再到赤霄剑克制阴煞、找到秘道入口……这一切虽然表面看似凶险，但每一步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刚好走在了所有选择的“生路”上。

叶辰看着眼前的洞口，拍了怕凌风的肩膀，沉声道：“别想那么多了，既来之，则安之，提高警惕。”

说完便率先弯腰钻入了洞口。凌风看着眼前的洞口，眉头紧皱，见叶辰进去了，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也钻了进去。

秘道内比井中更加阴暗潮湿，空气也十分污浊，脚下更是沉积了不知多少年的湿滑泥泞。两侧墙壁是粗糙开凿的岩石，布满了水渍。赤霄剑的光芒在这里似乎也受到了某种压制，只能照亮身前十余步的范围。

他们按照图纸上标注的大致方向和凌风记忆中的路线，在迷宫般的甬道中艰难前行。图纸只标注了主干道和几个关键岔口，许多细节早已模糊不清。他们不得不时常停下，辨认方向，躲避突然出现的塌陷坑洞或积水潭。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较为宽阔的石室。然而，石室的景象却让两人瞬间毛骨悚然！

石室的四壁、地面、乃至穹顶，竟然全是由光滑如镜的材质所造！不是铜镜，也不是琉璃，而是一种非金非玉、透着幽暗光泽的奇异石头，表面被打磨得极其光滑，简直就是光可鉴人。赤霄剑的光芒被无数镜面反复折射、反射，刹那间，原本漆黑的石室，瞬间便被赤霄剑的光芒照的如同白昼一般，光影错乱间，无数个“叶辰”和“凌风”的身影出现在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动作、神态与他们完全同步，却又因角度和光线折射关系，产生了各种扭曲、拉长、重叠的诡异效果，令人眼花缭乱，头晕目眩！

叶辰刚走了几步，就感觉一阵眩晕，他强忍不适，试图分辨真实通道的方向。然而，目光所及，全是自己和凌风重重叠叠的倒影，根本分不清哪面墙是实，哪面是虚，通道入口又在哪里，他一边稳住心神，一边低声说道：“小心，这地方有古怪。”

此时凌风的脸色也有些发白，好像突然想到了些什么，倒吸一口凉气，突然开口说道：“这里是，是‘千幻镜石’！是前朝方士用来布置幻阵、困杀敌人的邪物！这些记载只存在于古籍之中，没想到今日竟真能见到实物！而且还如此之多，叶兄，我们得万分小心，这‘千幻镜石’不仅能折射光线制造幻象，更可能暗藏杀机，让人在不知不觉中迷失心智，甚至自相残杀！”

叶辰闻言，目光一凝，体内寒冰龙力悄然流转，护住了心神，以防被这幻象所侵。他沉声道：“凌兄，你可识得破解之法？”

凌风眉头紧锁，思索片刻后道：“古籍中虽有记载，但只是些只言片语，未曾详述破解之法。不过，既然此阵以幻象惑人，我们只需紧守本心，不为外物所动，再寻阵眼所在，或许可破。”

叶辰微微点头，目光在四周重重叠叠的倒影中扫视，试图寻找出那一丝不同寻常之处。然而，这“千幻镜石”所制造的幻象实在太过逼真，且不断变幻，令人难以捉摸。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烦躁，对凌风道：“凌兄，我们背靠背而行，互相照应，以免被这幻象所迷。”

凌风应了一声，两人随即背靠背站定，缓缓向前移动。每走一步，他们都小心翼翼，生怕触发什么隐藏的杀机。然而，这石室仿佛无穷无尽一般，无论他们如何前行，都始终无法找到出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叶辰和凌风都感到了一丝疲惫。这“千幻镜石”不仅制造幻象惑人，更似乎在不断消耗他们的心神。

就在他们因镜室幻象而心神微乱之际，一阵诡异的笑声毫无征兆地在石室中回荡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