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离站在燃烧的鼎炉前,他手中托着一个玉盘。盘中盛放的,正是广济桥头暴露的那块“地髓”。
此刻,这块暗红色的肉块似乎“活”了过来,蠕动得更加明显,表面细小的脉络一涨一缩,仿佛在呼吸。一旁的石台上,还放着三个稍小一些的玉盒,盒盖紧闭,但缝隙中隐隐透出相同的暗红的光泽和诡异气息——正是另外三份“地髓”。
在他身后不远处,高毅被数道更加粗大、符文更加密集的暗金色锁链,捆绑在一个冰冷的玄铁架上。他比几日前更加凄惨,浑身几乎没有一块好肉,两根巨大的铁钩穿过了高毅的琵琶骨,身上噬魂针的数量增加了不止一倍,深深钉入各处大穴,让他连昏迷都成为一种奢望,只能清醒地承受着无边的痛苦。他的眼神已经彻底涣散,失去了焦距,只有最深沉的痛苦和麻木,偶尔,眼底会闪过一丝被墨离话语激发出的、扭曲的恨意火花,但很快又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墨离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可怕:“高少侠,看见了吗?这便是‘地髓’,龙脉郁结所生的精粹。它蕴含着大地的力量,也承载着大地的痛苦与杂念。寻常人触之即疯,服之必死。但这地髓对你而言……它却是绝佳的‘补品’。”
他转过身,走到高毅面前,用欣赏艺术品的目光打量着他残破的身躯和空洞的眼神,一边把玩着手中的地髓,一边说道:“你扎伊娜族的血脉,天生亲近大地,是绝佳的‘容器’。你的怨恨,你的痛苦,你的绝望,更是催化剂,成为地髓力量释放最好的‘燃料’,本来最早选的容器也不是你,谁知道你居然主动送上门来,真是天助我也。叶辰抛弃了你,林婉因他而死,铁心也因他而亡,你所有的信念、友情、坚持,都成了笑话。这世间还有什么值得你留恋?值得你清醒的?
高毅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中那丝恨意的火花,微弱地跳动了一下,随即便熄灭了。
墨离满意地笑了,那笑容冰冷而残忍,“对,就是这样。记住这恨,记住这痛。将它们与这地髓的力量融合,你将获得新生。获得足以撕碎一切背叛、毁灭一切不公的力量。届时,叶辰在你面前,不过蝼蚁罢了。这腐朽的朝廷,这污浊的世间,都将为他们的罪孽付出代价。”
说完,墨离便转身回到鼎炉前,神情变得肃穆而专注。
片刻后,他嘴角微微上扬,随后直接将手中的地髓连同玉盘一起,直接扔进了鼎炉之中。
暗红的肉块触碰到炉中翻滚的粘稠液体,瞬间发出“嗤”的一声尖啸,仿佛活物被投入了滚油!肉块剧烈地扭曲着、膨胀着,颜色也变得更加暗沉,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黑色纹路。同时,炉中的惨绿色火焰猛地蹿高,颜色开始向暗红转变,周围的温度却骤然降低,石室内的阴寒之气瞬间浓烈了数倍,墙壁上甚至凝结出了细密的霜花。
墨离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随即来到石台边,依次打开另外三个玉盒,将那三块稍小的地髓,也投入鼎炉之中。
每投入一块,炉火就变异一分,火焰的颜色在暗红、幽蓝、惨绿之间不断流转变幻,最终化为一种难以形容的深紫色火焰。火焰在鼎炉里无声的燃烧着,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和邪异的波动,石室地面上的符文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流动的速度骤然加快,发出嗡嗡的低鸣声,一道道暗红色的流光从符文线条中缓缓升起,汇向中央的鼎炉。
炉中的液体,在四块地髓和诡异火焰的熬炼下,开始剧烈地沸腾、浓缩,颜色由暗红向一种更加纯粹、更加深邃、仿佛凝聚了无尽黑暗与痛苦的墨黑色转变。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极致诱惑与极致恶臭的气息弥漫开来,仅仅吸入一丝,就让人头晕目眩,心底最阴暗的欲望和负面情绪仿佛都要被勾动、被无限放大。
墨离的脸色也微微泛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维持这个炼制过程也让他消耗巨大。但他眼中近乎疯狂的神情更盛,双手飞快结出一个个复杂诡异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是一种古老而晦涩的音节,每一个音节吐出,都让炉中的黑色液体翻腾得更加剧烈,也让束缚高毅的锁链上的符文亮起诡异的幽光。
墨离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向鼎炉!口中低吼道:“时辰已到,以地髓为基,以怨恨为引,以血脉为桥,铸我不灭药人!”
话音未落,精血透过鼎炉,如同冷水滴入滚油一般,鼎炉中的黑色液体瞬间炸裂开来!液体疯狂翻涌,竟隐隐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不断扭曲咆哮的黑色骷髅虚影!
转瞬之间,石室内阴风呼啸,温度瞬间降至冰点,墙壁上的霜花转眼间就变成了厚厚的冰层!
“去!”
墨离戟指一点,那骷髅虚影发出一声尖啸,猛地脱离鼎炉,化作一道凝练至极的黑色流光,在石室上空不停地盘悬着,发出阵阵哀嚎声,随后以迅雷之势,直接击中了高毅的眉心!
“呃啊啊啊啊——!!!”
随着那黑色流光的进入,一直如同死尸般毫无反应的高毅,骤然发出了超越人类极限的、撕心裂肺的嚎叫!
他全身剧烈地抽搐着,捆缚他的暗金锁链被绷得笔直,在空中不停地扭动着,发生尖锐的摩擦声。
高毅身上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狂涌,但流出的血,竟然迅速变成了粘稠的黑色!他皮肤下的血管根根暴起,颜色同样变得漆黑,如同一条条扭曲的黑蛇在皮下游走!
高毅那双原本涣散空洞的眼眸,此刻瞳孔彻底消失,化作了两团不断旋转、吞噬光线的纯粹黑暗!黑暗之中,隐约有暗红色的细小符文闪烁明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怨恨,以及一种被强行抹去自我、只剩原始杀戮与服从指令的冰冷空洞。
他身上的噬魂针,在黑色流光的冲击下,一根接一根地被逼出体外,叮叮当当地掉落在地,针体上同样沾染了黑色的液体。
墨离看着高毅的变化,脸上露出满意而病态的笑容。他走上前,无视高毅身上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阴邪气息和恐怖威压,他咬破手指,轻轻按在高毅的额头上。
“以吾之血,铸汝之魂。以吾之念,代汝之思。从此,汝为吾刃,吾为汝主。杀尽仇雠,涤荡乾坤。”
墨离的声音如同魔咒一般,一字一句,烙印进高毅那已被地髓邪力和无尽痛苦彻底侵蚀、改造的意识深处。
随着墨离声音的停止,片刻后,高毅身体的抽搐也渐渐停止,那双纯黑的眼睛里,暗红色的符咒也逐渐消失,随后缓缓转动,最终,定格在墨离的脸上。
那漆黑的眼中没有丝毫属于“高毅”的情感,只有绝对的、冰冷的、如同深渊般的服从,以及在那服从之下,汹涌澎湃的、足以毁灭一切的黑暗力量。
墨离收回手,欣赏着自己的“作品”,轻轻拍了拍高毅那已变得冰冷僵硬、肤色隐隐透出诡异青黑色的脸颊。
“很好。从今日起,你便是‘幽冥’。我手中最锋利、最听话的兵器。”
墨离转身,看向那鼎炉中残余的、浓缩了地髓大部分精华和炼制过程中剥离出的,属于高毅最后一点“自我”与“情感”杂质的、鸽子蛋大小的漆黑丹丸。
他小心地用玉勺将其舀出,装入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玉瓶之中。
“至于这个……”墨离把玩着玉瓶,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算计,“便叫‘夺情丹’吧。或许,在关键时刻,能有意想不到的用处。”
石室内,深紫色的火焰渐渐微弱,地面的符文停止流动,冰霜缓缓消融。只有成为“幽冥”的高毅,静静地被锁在铁架上,那双纯黑的眼眸,倒映着炉火最后一点余烬,深不见底。
墨离的“药人”,炼制成功了。而真正的风暴,也随着这具人形兵器的诞生,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