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听完凌风的线索,思索了片刻,沉声道:“我们需要知道玄都观内部的确切情况,尤其是高毅和苏瑶被关押的位置,以及那‘仪式’究竟在何处举行,具体是何形制,不过,硬闯不可取,凌兄可有良策?”
凌风沉吟良久,道:“玄都观守备森严,且有阵法防护,强攻或潜入都极难。但或许我们可以从外部着手,打草惊蛇,观其动静,没准会有意外收获。”
“如何打草惊蛇?”
“那批从南方运来的、带有甜腥气的货物。”凌风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如果那真是仪式所需的关键之物,墨离必然极为重视。我们可以设法在其运送途中,制造些‘意外’,不必强夺,只需试探,看其反应。同时,严密监视玄都观各个出口,看是否有异常人物进出,或内部守卫是否有变动。运气好的话,或许能推断出一些内部布局的端倪。”
叶辰思考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风险在于可能彻底暴露他们已盯上玄都观的事实,但好处是或许能获得宝贵的信息,并干扰墨离的筹备,为后续行动创造机会。
叶辰最终点头,“可以一试,但需周密计划,一击即走,绝不能纠缠。凌兄,你负责查明那批货物的确切运送路线和时间,以及沿途可供设伏或观察的地点。我负责执行。”
凌风也不推辞,“好,我还会继续利用档案库的便利,查阅所有可能与玄都观地下结构、前朝祭祀仪轨有关的零星记载,看看能否拼凑出一些有用的信息。另外,关于袭击你的杀手,我也会暗中查访,看看近期是否有哪家权贵府上有类似的死士异动。”
叶辰拱手:“那就有劳凌兄了。”
这个盟友心思缜密,行事有度,且对长安官场和地下世界了如指掌,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助力。
凌风摆摆手,说道:“不必客气。”
说完,便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说道:“你我目标一致,只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叶兄,长安水深,且步步杀机。你自己还需多多保重啊。三日后,子时初刻,我们仍在此地碰头,交换情报,再定行止。”
“一言为定。”
凌风重新拉好兜帽,对叶辰微一颔首,便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废窑外的黑暗之中,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叶辰独自站在将熄的篝火旁,沉默良久。凌风带来的信息量巨大,将许多散乱的线索串联了起来。墨离的图谋,远比他想象的更庞大、更邪恶。以灵童、稀有材料、秘密进行的仪式……这绝非简单的江湖仇杀或权力争夺,而是涉及地脉、气运,甚至可能动摇国本的惊天阴谋。
高毅和苏瑶深陷其中,危在旦夕。而他,是唯一有能力,也是有责任将他们拉出深渊的人。
他想起苏老先生的话——“心若向光,泥泞中也能踩出莲花。”前路注定荆棘密布,黑暗重重,但他心中的那盏灯已被点亮,便不会轻易熄灭。
他将火堆熄灭,整理了一下夜行衣,如同暗夜中的幽灵,离开了这座见证了一次重要结盟的废弃砖窑。
接下来的三天,长安城表面依旧繁华喧嚣,暗地里却涌动着不为人知的湍流。
叶辰没有再回王记铁铺。他相信凌风的判断,杀手是冲着他“叶石头”的身份来的,这个身份已经不安全。他在万工坊另一处更偏僻的角落,找到一间同样破旧、但住户更复杂的廉价大杂院,用仅剩的银钱租了个临街的阁楼单间。这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皆有,反而更适合隐藏。
他白日在阁楼静坐调息,锤炼对寒冰巨龙之力的控制,尝试着将那股浩瀚的龙力与赤霄剑的煌煌正气进一步融合。破庙血战和林婉的牺牲,让他对力量有了更深的理解——力量不仅是破坏,更是守护,他需要更精细地掌控它。
夜晚,他则化身黑暗中的影子,在玄都观外围不同的方位,进行远距离的观察和记录。他记下了巡逻道士的班次、暗桩可能隐藏的位置、阵法灵力波动的薄弱时辰。他甚至冒险靠近到百步之内,凭借超凡的感知,隐约“听”到过地下传来的、极其微弱的、仿佛沉重石门开合的闷响,以及偶尔泄露出的、令人心悸的阴寒气息。
凌风那边也没有闲着。第三日傍晚,叶辰在约定的废窑等到他时,凌风带来了更详细的情报。
“查清了。”凌风开门见山,语气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明亮,“那批货物,明晚丑时,从通化门入城,走安定街,经光德坊,最后进入皇城东北的永兴坊,那里有一处属于内侍省的货栈。但从货栈到玄都观,还有最后一段路。我推测,他们可能会在货栈短暂停留,查验货物,然后在黎明前,天色最暗时,秘密转运至玄都观。”
他在地上用树枝划出简略的路线图:“安定街中段,靠近光德坊的地方,有一处年久失修的石桥,名为‘广济桥’。桥下水流较急,且两侧民居较少,是动手试探的绝佳地点。即使失败,也便于脱身。”
“货物具体是什么?押运力量如何?”叶辰问。
凌风微微摇头,说道:“具体是什么还不知道,但眼线说,押运的有八名道士,四人一组,轮流抬着两个用黑布和符纸密封的沉重木箱。另外还有四名骑马的黑衣人前后护卫,看身形步态,都是好手,很可能是阴阳家的精锐弟子。领头的是一个穿紫袍的道士,我没见过,但描述与玄都观那位观主相符,我们的目的不是劫夺,只需制造混乱,看清里面到底是什么即可。我会在桥对面高处策应,若事不可为,以响箭为号,立刻撤退。”
叶辰仔细看着路线图,在脑中推演着各种可能。“可以。明晚丑时三刻,广济桥见。”
两人又就行动细节、撤退路线、联络暗号反复推敲,直到确认没有疏漏。凌风最后道:“叶兄,还有一事。我查了近期长安各权贵府邸的异常动向。养有死士,且近期有人员调动的,除了丞相李元府,还有两位郡王和一位国公。但李元府的可能性最大。他掌控着北镇抚司,赵海手下就有一批见不得光的‘脏活’队伍,专门处理一些不便明面出手的事情。而且,我的人注意到,北镇抚司最近对万工坊一带的巡查,明显加强了,你要小心啊。”
叶辰眼中寒光一闪。李元府……果然是他吗?因为自己这个“变数”的出现,打乱了他和墨离的计划?还是单纯想剪除潜在的麻烦?
叶辰点了点头,沉声道:“知道了,多谢凌兄提醒,我们都需更加小心。李元府既然已经注意到,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明白。”凌风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竹筒,递给叶辰,“里面是特制的烟丸,掷地可爆,产生浓烟,混淆视线。还有一枚信号焰火,绿色为安,红色为危,紧急时使用。”
叶辰接过看了看竹筒,随即收进了怀中。
夜色渐深,废窑中再次只剩下篝火的余烬和两个为了各自信念与目标,暂时携手同行之人的沉重呼吸。风暴来临前的宁静,往往最为压抑。但他们都知道,这宁静,即将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