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玄幻奇幻小说 > 天下藏妖
本书标签: 玄幻奇幻  中式恐怖  恐怖悬疑     

第十七章 亦敌亦友

天下藏妖

夜袭之后的王记铁铺,弥漫着一股惶惶不安的气氛。虽然金吾卫把这件事情定性为“流匪”作乱,但王掌柜和左邻右舍心里却都悬着一块石头,虽然大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都清楚得很。

万工坊虽然杂乱,但是住在这里的人,谁也不是省油的灯,今晚这等精准的夜袭杀人,已经多年未见了。

王掌柜看叶辰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复杂,拍了拍他肩膀,没多说什么,只是叮嘱他晚上警醒,又把柴房那扇破窗用木板草草钉死,就转身回去睡觉了。

叶辰肩头的伤不深,王掌柜给他敷了些草木灰,已无大碍了。但心头的寒意,却比伤口更深。杀手的来历成谜,目的明确,这让他“叶石头”的身份岌岌可危。继续留在铁匠铺,不仅自己危险,也可能连累王掌柜这些无辜之人。

但令叶辰感到诧异的是,从王掌柜的表现来看,他显然已经猜到了些什么,但嘴上却什么也没说。这反而让叶辰对王掌柜多了几分敬重与感激。他明白,王掌柜这是在用自己方式保护着他,不追问,不揭穿,只是默默地给予支持,但更多的是对王掌柜身份的疑惑,一个普通的铁匠铺掌柜,在面对如此明显的异常和潜在的危险时,竟能如此沉稳和睿智,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叶辰决定找个机会,一定要弄清楚王掌柜的真实身份。

夜色渐深,叶辰躺在简陋的床铺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今晚发生的那一幕幕惊心动魄的场景,那些杀手凌厉的招式、狠辣的眼神,仿佛还在眼前晃动。他深知,这只是一个开始,背后那股神秘势力绝不会就此罢手,接下来等待他的,将是更为凶险的挑战与追杀。而自己目前对这股势力几乎一无所知,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为何会盯上自己?这些问题如同乱麻一般缠绕在叶辰的心头。

更重要的是,高毅和苏瑶已经等不起了。

墨离既然把二人关押起来,定然会对二人展开询问或者逼供,虽未亲眼所见,但叶辰能想象那是一种怎样的精神折磨。每拖延一刻,高毅与苏瑶的危险就大一分。

玄都观守卫森严,且有多方未知势力监视,强攻是下下策。他需要信息,需要帮手,需要打破僵局的契机。

他脑海中突然想到了一个地方--鬼市,想到了那本用三十个铜钱换来的残破笔记,想到了那句“龙脉之眼,在于皇城地宫,然门户非一,有明有晦”。也想到了那个卖书给他后、如同人间蒸发般的干瘦老摊主。那里是秘密的集散地,或许,也能找到通往秘密的钥匙。

明知可能被盯上,但此刻的叶辰已经别无选择了。

这一次,叶辰做了更加充分的准备。他没有再用“叶石头”的身份,而是换上了一身从旧货摊淘来的、更宽大破旧的灰色短褐,用锅底灰混合草汁,将脸、脖子、手背所有裸露的皮肤涂成一种病态的暗黄色,又粘上几缕花白的假胡须,腰微微佝偻,走路时带着老年人特有的迟缓。他将赤霄剑用层层油布和草绳捆扎成一根不起眼的、仿佛挑着杂物的旧扁担,扛在肩上。

子时三刻,清明渠畔,鬼市再开。

依旧的幽光闪烁,依旧的人影鬼祟,依旧的低语交易。叶辰扛着“扁担”,混在人群中,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一个个摊位。他刻意避开了上次买书的区域,在贩卖兵器、药材、乃至一些不明用途的古怪零件的摊子前徘徊,偶尔用苍老沙哑的声音问价,更多时候只是沉默地看。

他在寻找。寻找可能认识那老摊主的人,寻找贩卖类似古籍或涉及风水地脉之物的摊位,寻找任何可能与李道宗将军、“守陵人”或反阴阳家势力有关的蛛丝马迹。

然而,一无所获。鬼市依旧,秘密依旧深藏。那个老摊主和他的书摊,如同从未存在过。其他摊主对“前朝军中”、“龙脉”、“地宫”等词汇要么茫然,要么瞬间警惕闭口。这里的人,只交易看得见的货物和短期的秘密,对更深层的东西,讳莫如深。

就在叶辰心中失望渐浓,准备离开,去冒险探查玄都观外围其他可能入口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他。

此人从头到脚裹在一件宽大、质地粗糙的黑色斗篷里,连双手都藏在袖中。斗篷的兜帽压得极低,完全遮住了面容,只有阴影下一小片苍白的下巴。他走路几乎没有声音,仿佛飘移,身上散发着一股阴冷、潮湿、混合着陈年纸张和淡淡血腥的诡异气息,与鬼市的氛围完美融合,却又显得格外突出。

他停在叶辰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并未看叶辰摊子上的“货物”,而是用一种低沉、沙哑、仿佛锈铁摩擦般的声音,语速平缓的开口说道:“你对‘晦门’感兴趣?”

叶辰听到‘晦门’二字,心中一震,全身的神经瞬间绷紧起来,但外表依旧保持着老迈的迟缓,缓缓转过头来,用一种浑浊的眼睛看向黑袍人,用沙哑的声音疑惑道:“后生,你说啥?门?啥门?老汉我只卖这点家当,换口饭吃,不卖门。”

黑袍人似乎低低地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他稍稍抬起一点头,兜帽下的阴影里,似乎有两点极锐利的光,扫了叶辰肩头扁担捆扎处一眼——那里,正是赤霄剑剑柄的位置,虽然包裹严实,但形状依稀可辨。

“扁担不错。”黑袍人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一句,然后,用更低沉、几乎只剩气音的声音,快速说道:“想救囚车里的人,想知道谁在打龙脉的主意,明日丑时三刻,清明渠下游,第三座废弃砖窑,只你一人。”

说完,根本不给叶辰任何反应或询问的机会,黑袍人转身,如同融入夜色的水滴,几步之间,就消失在鬼市幢幢的人影与幽光之中,无迹可寻。

叶辰站在原地,扛着扁担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对方认出了他?还是仅仅在试探?那句“扁担不错”,是暗示看穿了他伪装的兵器吗?“晦门”——对方直接点出了那本残卷上的关键词!还有“囚车里的人”……对方知道玄都观里关的是谁!甚至知道他的目的!

这是一个巨大的风险,也可能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

对方是敌是友?是另一股觊觎龙脉的势力抛出的诱饵?还是……李道宗将军所说的,那些可能隐藏在暗处的“旧部”?

没有时间细想,也没有更多选择。叶辰知道,自己必须去。这可能是打破目前僵局的唯一线索。

他不再停留,扛着扁担,以符合外表的慢吞吞步伐,离开了鬼市。回到万工坊附近一处早已勘察好的、无人居住的破屋,他卸下伪装,恢复本来面容,换上一身利于行动的深色夜行衣。赤霄剑重新佩在腰间,用布条缠紧剑鞘,消除反光。他静坐调息,将状态调整到最佳,脑海中反复推演着明日会面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及应对之策。

丑时将至,长安城陷入一日中最深沉的睡眠。叶辰如同夜行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穿梭在街巷阴影中,避开偶尔巡夜的金吾卫,来到了清明渠下游。

这里已远离城区,更加荒僻。河岸杂草丛生,几座不知废弃了多少年的砖窑,如同巨兽的尸骸,沉默地蹲伏在夜色里,黑洞洞的窑口仿佛择人而噬的嘴。渠水在此处变得浑浊缓慢,散发着淤泥和腐殖质的气味。

第三座砖窑,是其中最大、也最破败的一座,半边窑顶已经坍塌。

叶辰在距离砖窑百步外的一丛枯芦苇后停下,伏低身体,将感知提升到极限。夜风吹过荒草,发出簌簌轻响,渠水潺潺,虫鸣细微。砖窑内外,似乎并无埋伏的气息,也感觉不到阵法的波动。

但他不敢大意。墨离的阴险,杀手的突袭,让他对长安的每一步都充满警惕。他耐心等待,直到丑时正的更鼓声,从极其遥远的城区方向隐约传来。

他动了。没有直接走向窑口,而是借着地形掩护,绕到砖窑侧后方一处坍塌形成的缺口,如同没有重量的影子般滑入。窑内黑暗,只有缺口和窑顶破洞处漏下些许惨淡的星光,勉强勾勒出内部堆积的废砖和瓦砾的轮廓。

窑洞中央,一小堆篝火刚刚燃起,火势不大,跳动的火焰驱散了一小圈黑暗,也映亮了火堆旁那个背对着缺口、依旧裹在宽大黑袍中的身影。

叶辰在阴影中站定,手按上了赤霄剑柄,沉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窑洞中带着回响:“我来了。”

黑袍人缓缓转过身。他依旧戴着兜帽,但抬手,将帽檐稍稍向后推了推,露出了下半张脸——苍白,消瘦,下巴线条坚硬,嘴唇紧抿。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掌心朝上,手中握着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

借着跳跃的火光,叶辰看清了令牌的样式——正面浮雕着一只似羊非羊、独角、神态威严的异兽。

獬豸。辨曲直,识忠奸,古代司法与监察的象征。

但这令牌的形制,与官府常见的獬豸令牌略有不同,更古朴,边缘有细微的磨损,背面似乎还有浅浅的刻字,看不真切。

“南镇抚司,档案库看守,凌风。”黑袍人——凌风,报出了自己的身份,声音依旧是那种沙哑低沉,但少了在鬼市时刻意的诡异,多了几分疲惫与直接。“叶辰,或者说,赤霄剑主。我知道是你。”

叶辰眼神一凝,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盯着那块令牌和凌风的脸:“凌校尉?你如何认出我?又为何约我在此?”

凌风收回令牌,重新拉好兜帽,走到火堆旁一块稍平整的废砖上坐下,示意叶辰也坐。“坐吧,这里暂时安全。我巡查过,附近无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认出你不难。北镇抚司虽然将你相关的卷宗列为绝密,但我因‘犯错’被贬去整理陈年档案,反而有机会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渝州事,泗水事,你的画像,特征,兵器描述……虽然不全,但拼凑起来,足以让我在鬼市看到你那把伪装得并不完美的‘扁担’时,产生联想。更重要的是……”

他抬起头,兜帽下的阴影里,目光灼灼地看向叶辰:“我知道你在查阴阳家,在查玄都观,在找那辆黑布囚车里的人。因为,我也在查。”

叶辰心中念头飞转。凌风,前北镇抚司千户,因“忤逆”指挥使赵海被贬去守档案库……这是赵海和李元府的人?苦肉计?还是真的因调查阴阳家之事触怒了赵海,从而被贬?

凌风的话半真半假,难以尽信,但此刻他手中的令牌,以及他展现出的对诸多隐秘之事的了解,又让叶辰不得不慎重对待。

上一章 第十六章 长谈 天下藏妖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十八章 阴谋的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