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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地狱里的三日

天下藏妖

接下来的三天,对于张承翰、王崇明、周文渊而言,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刘显为了表现自己的“能干”和“忠心”,将罗织罪名、刑讯逼供的手段发挥到了极致。

张承翰被单独关押在诏狱最深处的“天”字号牢房。这里不见天日,只有墙壁上火把投下摇曳昏黄的光。刘显没有立刻用刑,而是先进行“熬审”。不准睡觉,强光照射,刺耳的噪音日夜不休。当这位年过半百、一生注重仪态的老臣被折磨得精神濒临崩溃时,刘显才拿着那份伪造的“边将密信”和“血书盟誓”出现。

刘显的声音在阴冷的牢房里回荡:“张大人,识时务者为俊杰。签字画押,少受皮肉之苦。丞相或许还能看在往日同僚份上,给你留个全尸,不祸及家人。”

张承翰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那所谓的“证据”,嘶哑地笑了,笑声凄厉:“无耻之徒,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张承翰,可以对天发誓,从未写过此等大逆不道之言!尔等小人构陷忠良,必遭天谴!必遭天谴!”

刘显露出一脸狞笑,轻声说道:“天谴?在这诏狱,老子就是天!看来张大人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来人,伺候张大人尝尝咱们诏狱的‘十八般手艺’!”

接下来的场面,惨不忍睹。披麻戴孝(用沾水的麻袋片抽打,皮开肉绽后,麻丝嵌入肉中,撕下时连皮带肉)、梳洗(用铁刷子一遍遍刷刮皮肉)、钉指甲、烙铁……每一种酷刑,都旨在摧毁人的意志和肉体。张承翰的惨叫和怒骂声逐渐微弱,最后只剩下无意识的呻吟。但他始终不肯在那份认罪书上按下手印。

直到刘显阴恻恻地提到他远在江南老家的独子,以及刚满周岁的小孙子时,张承翰布满血污、已经肿得看不清原貌的脸上,两行浑浊的泪水混合着血水滑落。他颤抖着,伸出那只几乎被碾碎指骨的手,在认罪书上,按下一个模糊的、暗红色的指印。

王崇明的“待遇”稍“好”,刘显看中他在士林中的影响力,想让他“现身说法”,承认结党。但王崇明性子更烈,骂不绝口。于是,辣椒水灌肺、夹棍、老虎凳……轮番上阵。刘显还别出心裁,找来了王崇明门下一个因贪腐被他亲手罢黜的官员,当面指认他“结党营私,排除异己”。肉体的痛苦与精神的羞辱双重折磨下,王崇明几次昏死过去。最后,刘显将他年仅十四岁、正在国子监读书的幼子抓来,当着他的面,将孩童的手指一根根塞入夹棍之中……

王崇明见状目眦欲裂,心力交瘁,直接一口鲜血喷在认罪书上,嘶吼道:“奸贼!你们不得好死!我签!我画押!放了我儿!”

周文渊年纪最大,刘显本以为最容易对付。没想到这老道看似弱不禁风,骨头却最硬。无论怎么用刑,他只是闭目不语,仿佛魂魄已离体,超然物外。寻常刑罚无效,刘显便用了更阴毒的法子:将饥饿的老鼠放入他裤管;用细针穿刺穴位,令他痛痒难当,却又不会立刻致命;不给他水喝,却在他面前放置清水,告诉他只要认罪,便可饮用。

周文渊被折磨得形销骨立,奄奄一息。最后,刘显将他观星用的罗盘、星图在他面前一一砸碎烧毁,阴笑道:“周半仙,你不是能通鬼神,晓天机吗?怎么算不到自己有今日之劫?你那套观星的本事,不过是欺世盗名的把戏!认罪吧,承认你以妖言惑众,诅咒朝廷,或许还能留个全尸,不然,就把你那些骗人的玩意儿,连同你这把老骨头,一起烧成灰!”

看着毕生心血被毁,周文渊老泪纵横,仰天惨呼:“天乎!天乎!既生妖孽,何覆我天朝!”

最终,精神彻底崩溃,在那份指控他“篡改天象,施行巫蛊,诅咒君相”的供状上,按下了手印。

三人画押之后,刘显志得意满。看着卷宗上鲜红的手印,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升官发财的锦绣前程。这时,他想起了还在诏狱中关押的凌风。

“凌风啊凌风,你也有今天!”刘显眼中闪过恶毒的光芒。虽然赵海只说将凌风收押,但“听候发落”四个字,可操作的空间太大了。他决定趁此机会,好好“报答”一下凌风往日对他的“照顾”。

他来到关押凌风的普通监房。凌风虽被革职,但毕竟曾是镇抚使,又未正式定罪,狱卒并未给他上重刑具,只是寻常镣铐。

“凌大人,别来无恙啊?”刘显假惺惺地笑着,走进牢房。

凌风靠墙坐着,闭目养神,闻声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刘显讨了个没趣,脸色一沉:“凌风,你身为朝廷命官,却暗中勾结逆臣张承翰等人,意图为其开脱,证据确凿!本官劝你老实交代,你是如何与逆党勾结的?还有哪些同伙?说出来,或许还能减轻罪责!”

凌风终于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如同看一只嗡嗡叫的苍蝇:“刘显,构陷他人,也要有凭据。我凌风行事,无愧于心。你那些伎俩,留着对付真正的好人吧。”

“哟呵!到了这步田地,还嘴硬?”刘显恼羞成怒,“看来不对你用点手段,你是不知道诏狱的厉害了!来人!把这个勾结逆党的叛徒,给我吊起来!本官要亲自审问!”

凌风被粗暴地拖出牢房,吊在刑架上。刘显挽起袖子,拿起浸了盐水的皮鞭。

“凌风,这一鞭,是打你目中无人!”啪!一鞭下去,凌风背上衣衫破裂,皮开肉绽。

“这一鞭,是打你抗命不遵!”啪!又是一道血痕交错。

“这一鞭,是打你勾结逆党!”啪!啪!啪!

刘显边打边骂,将往日对凌风的嫉恨、不满,全都发泄在这鞭子上。他下手极重,专挑关节、软肋等脆弱处鞭打。凌风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有额头暴起的青筋和瞬间被冷汗浸透的身体,显示着他承受的巨大痛苦。

鞭打过后,是棍棒,是拳脚。刘显如同疯狗,指挥手下轮番上阵,对凌风进行毒打。他要彻底摧毁这个曾经让他仰望、让他自惭形秽的人的尊严和肉体。

凌风很快成了一个血人,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肋骨断了数根,左臂不自然地弯曲着。但他始终没有求饶,没有认罪。那双原本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虽然因痛苦而有些涣散,但看向刘显时,依旧带着冰冷的、毫不掩饰的鄙夷。

“认不认罪!”刘显喘着粗气,抓起凌风散乱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

凌风嘴角溢出血沫,却扯出一个极淡的、充满嘲讽的弧度:“刘显……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找死!”刘显暴怒,抄起旁边火盆里烧红的烙铁,就要朝凌风脸上烫去!

“住手!”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在刑房门口炸响。

赵海面色铁青,大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数名亲信缇骑。显然,有人将刘显私自对凌风用重刑的消息,捅到了他那里。

刘显吓了一跳,手中的烙铁“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连忙换上一副谄媚的表情:“指挥使大人,您怎么来了?这凌风冥顽不灵,卑职正在审讯他勾结逆党之事……”

“够了!”赵海看也不看他,目光落在奄奄一息的凌风身上,眉头紧锁。凌风被打成这样,出乎他的意料。他确实想敲打凌风,甚至借机将他闲置,但从未想过真要他的命,或者废了他。凌风是一把难得的好刀,只是这次不太顺手,磨一磨,或许还能用。若真被刘显这蠢货弄死了,或是彻底废了,那是锦衣卫的损失。

“谁让你对他用刑的?”赵海冷冷地看向刘显。

“这……卑职,卑职是想尽快撬开他的嘴……”刘显冷汗涔涔。

“撬开嘴?”赵海走到凌风面前,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随即被怒意取代,“刘显,本使让你暂管事务,是让你去抓张承翰,定铁案!谁让你擅作主张,对已被革职的同僚滥用私刑的?!凌风即便有罪,也该由本使,由朝廷定夺!你算个什么东西?!”

刘显腿一软,跪倒在地:“大人息怒!卑职……卑职也是一时情急,想为大人分忧……”

“分忧?你是想给我惹祸!”赵海一脚将他踹翻,“滚出去!凌风之事,本使自有主张!张承翰三人的供状呢?拿到了没有?”

“拿……拿到了!三人均已签字画押!”刘显连忙从怀里掏出那三份染血的供状,双手呈上。

赵海接过,粗略扫了一眼,脸色稍霁。供状到手,最重要的环节完成了。至于凌风……

他看了一眼气若游丝的凌风,沉吟片刻,对身后亲信道:“把他放下来,找个郎中瞧瞧,别让他死了。单独关押,没有本使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更不得再用刑。”

“是!”

凌风被从刑架上解下,如同破布袋般摔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他意识模糊,只隐约听到赵海的声音,和看到刘显那惶恐又不甘的嘴脸在眼前晃动。

“凌风,”赵海蹲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冷冷道,“这次,算你捡回一条命。好好想想,在锦衣卫,什么该做,什么不该想。养好伤,或许……还有用你的地方。”

说完,赵海起身,拿着那三份供状,大步离去。刘显连忙爬起身,恶狠狠地瞪了昏迷的凌风一眼,也灰溜溜地跟了出去。

阴暗潮湿的刑房里,只剩下凌风微弱的呼吸声,和火盆中木炭偶尔爆开的噼啪声。血,顺着他的身体,在冰冷的地面上,缓缓洇开,形成一片暗红。

诏狱之外,长安城依旧繁华喧嚣,仿佛那高墙之内发生的一切惨剧、阴谋与不公,都与这煌煌盛世毫无关联。但有些东西,一旦种下,便会在黑暗中生根发芽。

凌风心中那点对“真相”和“是非”近乎顽固的坚持,并未被毒打彻底摧毁,反而在血与痛的浇灌下,扭曲成了某种更加深沉、更加危险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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