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响起笃笃笃的敲门声,卢凌风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秋水,已经解决了。只是锦瑟受了些擦伤,并无大碍,水一弦已经护着她去厢房包扎了。”
唐秋水问:“可抓到活口?”
“有。”卢凌风回道:“江帮主带人绑了起来,等你过去审。”
“知道了。”唐秋水应了一声。
水老爷闻言,那颗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落地,身子踉跄着后退一步,连忙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
唐秋水转头看向他,语气郑重:“青牛白马,据我推测,方才那帮人,应当是契丹人,错不了。”
“契丹人?!”
水老爷惊呼声陡然响起,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连连追问道:“他们怎么会盯上我水家的传家剑?”
唐秋水正色道:“契丹人素来觊觎我大唐国土,此番盯上天水剑,其用意不言而喻。前辈恕我直言,天水剑留在水府,始终是个祸患。”
水老爷沉默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他走到书架前,指尖抚过一排古籍,最终按住其中一册轻轻转动。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书架缓缓向一侧移开,露出个暗格,一柄古朴长剑静静躺在其中,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温润之气。
剑鞘雕着流水纹路,虽无锋芒外露,却透着一股温润厚重的气息——正是天水剑。
“老夫一生所求,不过是家人平安。如今弦儿与锦儿成婚,我只求他们二人能和和美美、琴瑟和鸣,安稳过完一生,不愿他们被这柄宝剑拖累,卷入江湖纷争中。”
水老爷伸手取出长剑,双手恭敬地捧着,递到唐秋水面前,“蜀中唐氏誉满寰中,我信的过。这天水剑交到你手上,老夫便是到了地下,也能无愧于水家列祖列宗。”
唐秋水望着水老爷眼中的赤诚与托付,心中颇为触动。
她郑重接过天水剑,沉声道:“前辈放心,此剑乃中原至宝,我暂且代水家保管。我向您保证,待风波平息,定将天水剑完好无损地交还水家。”
“好好好!”
水老爷一连说了三声好,脸上终于露出释然的笑容,“有你这句话,老夫也就放心了!”
唐秋水用旧绸布,将天水剑小心翼翼地一圈圈缠好,当着水老爷的面交给白傀儡,又附带一封书信,让它一并交给唐黎。
“前辈,我会让江大哥派人一路护送你们前往蜀中定居。”
水老爷躬身行礼:“多谢家主。”
唐秋水微微颔首,拜别水老爷后,快步来到庭院。
只见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具死尸,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方才的喜庆氛围早已被这肃杀之气冲得一干二净。
唐秋水扫过地上的尸体,“不是说抓到活口了吗?”
江云咂了咂舌,“这帮人都是死士,嘴里藏了毒,我还什么都没问呢,就全都死绝了。”
唐秋水走上前蹲在尸体面前,目光落到他们腰间的白马翔云腰牌上,她伸手将腰牌摘下,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这是——”
卢凌风蹙眉,“总觉得在哪见过。”
唐秋水淡淡道:“我想,你应当是见过,这是契丹王族的标志。”
“契丹?!”卢凌风满脸惊愕,随即眼中燃起怒火,愤恨道:“这帮狼子野心,扰我大唐安宁!”
唐秋水将腰牌收好:“这事不是现在的你能掺和的。此事我会一五一十地告知三叔,剩下的,便看他如何上报朝廷,朝廷又如何决断。”
她话锋一转,“我们现在的重点并不是这件事,而是三日后,与林晓的约定。”
卢凌风一愣,虽有不甘,却也知晓唐秋水所言有理,最终还是妥协似的点了点头。
夜色渐深,水府的喜庆早已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冲淡。
好在江云和丐帮的弟子以及众位出手相助的侠士都不是吃素的,宾客们虽受了些惊吓,未出现任何伤亡,唯有几个丐帮弟子受了些轻伤,并无大碍。
水府上下收拾妥当,水一弦抱着熟睡的锦瑟,与水老爷一同登上马车。
临行前,水一弦郑重的向唐秋水道了声谢。
三天前,他还是个一心向往江湖的青涩少年,如今经历变故,他似乎瞬间长大了,成为水家的顶梁柱。
唐秋水看着逐渐沉稳的水一弦,忽然想起先前江云说过的一句话——
「有多少人厌倦江湖,就有多少人向往江湖。」
其实,江湖从来都不在别处,就在一念之间。
进一步,是刀光剑影、身不由己;退一步,是柴米油盐、安稳顺遂。
水一弦选择退,以为选择柴米油盐、龙凤花烛鼓乐喧天,就不是江湖了?
唐秋水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萍水相逢,唐秋水不愿与他多说教什么,只是嘱咐他莫负了锦瑟。
丐帮弟子分列两侧护送着马车,车轮滚滚,朝着蜀地方向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约定之日恰逢清晨。
西湖薄雾缭绕,如纱似烟,将整个湖面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断桥之上行人稀少,唯有清风卷着微凉的水汽,掠过湖面,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肃杀之气。
江云负手立于断桥中央,卢凌风隐在断桥旁的柳林中,唐秋水则立于桥尾的凉亭内,此处视野开阔,桥面与四周的一举一动,皆能尽收眼底。
辰时刚过,一道身影踏着薄雾,缓缓从远处走来。
林骁一身玄色劲装,利落的短发衬得眉眼愈发清朗俊逸,腰间悬着柄刀短刀,步伐沉稳,又带着些许急促。
他踏上断桥,目光快速扫过四周,最终落在江云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开口道:“看来江帮主倒是守信,不仅如约而来,还带了帮手。”
江云上前一步,朗声道:“我如约而来,你该告诉我,究竟何事要我帮忙?”
林晓闻言脸色微沉,目光掠过湖面,语气带着几分怅然:“此刀名叫‘流云’,是我师父临终前传给我的。”
说着,他抬手握住刀柄,将短刀抽出。
刀身泛着冷冽的寒光,映着湖面的薄雾,愈发显得锋利,刀背处刻着一道细微却清晰的云纹。
唐秋水视线落在林晓手中的刀上,有些意外。
她走出凉亭,上前几步追问:“你师父,是二十年前隐居江南的‘云刀客’苏墨?”
林晓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唐秋水:“你认识我师父?”
“我曾听家中长辈说起过苏前辈,”唐秋水点头:“听闻苏前辈的流云刀法自成一派,刀背云纹乃是其标识。”
林骁脸上的防备渐渐褪去,随之而来的,是浓烈的恨意,“契丹人追杀我,就是为了这柄流云刀。”
原来,“云刀客”苏墨当年曾游历北疆,偶然间撞见契丹人密谋南下的阴谋,还发现他们暗中搜罗中原各类神兵利器,意图不明。
苏墨暗中将契丹人的计划一一记录下来,却不料被契丹白马卫察觉,一路被追杀至江南。
江南繁华,人口稠密,契丹人势力再大,想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他,也需费些功夫。
苏墨索性就此隐居江南,一边休养生息,一边暗中留意契丹人的动向。
只是半年前,苏墨的身体愈发衰败,临终前,他来不及将那份记录契丹人阴谋的密信另行藏匿,便将其藏在了流云刀身的《流云谱》中。
他将流云刀传给林骁,反复叮嘱,务必守住此刀,绝不能让它落入契丹人手中。
可惜,半年前,契丹白马卫突然突袭林骁的居所,林骁寡不敌众,最终被抢走了半部《流云谱》残页。
他一路颠沛流离,四处逃亡,不敢轻信任何人,直到——
“你碰上了我?”江云恍然大悟地说道。
“是。”
林晓应得干脆:“师父临终前反复叮嘱,不可轻信外人,尤其是江湖大帮,怕我年少单纯,被人利用。”
“我知晓你是丐帮帮主,行事磊落,重情重义,却也不敢贸然托付性命,所以想先试探你的品性,在做定夺。只是——你太会躲了。”
“不过也好,跟着你,反倒混淆了那帮契丹人的视线,让我有了喘息之机。”
林晓说到这里,忽然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心力憔悴的模样,活像个对着不省心晚辈发愁的长辈。
江云:……。
唐秋水: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