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玩偶残绒与隐秘心事

旧楼的阴影在暮色中被拉得很长，陈默坐在图书馆的地板上，指尖摩挲着那本深蓝色封面的古籍。书页上“寻其生前至珍之物”的字迹像是一根针，反复刺着他的神经。林秀娥的钢笔线索断了——老周说暗格被人动过手脚，钢笔不翼而飞，只剩下几本被撕毁的古籍残页。他走访了三位林秀娥的远房亲戚，他们只记得她是个“孤僻的老姑娘”，连她有未婚夫的事都一无所知；他找到当年和她共事的老教工，对方却支支吾吾，眼神躲闪，只说“年代太久，记不清了”。

“难道真的找不到了？”陈默将脸埋在手掌里，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自从驱散怨灵的计划受阻，旧楼里的诡异事件变本加厉：有学生说在楼梯间听到女人的啜泣声，保洁阿姨清理卫生间时，发现镜子上莫名其妙出现了“还我”的血字，甚至连老周都借口身体不适，再也不敢踏进旧楼一步。

他必须尽快找到那件珍视之物。陈默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手电光柱再次扫过图书馆的每一个角落。书架、书桌、地板缝隙……他已经找了不下十遍，可除了积灰的书籍和散落的废纸，什么都没有。

就在他准备放弃，转身离开的时候，手电的光无意间照到了图书馆西北角的一个角落。那里堆着一堆废弃的桌椅，被厚厚的灰尘和蛛网覆盖，像是被遗忘了一个世纪。之前他一直以为那只是杂物堆，从未仔细查看过。

“最后一次。”陈默咬了咬牙，拨开缠绕的蛛网，小心翼翼地挪动那些沉重的桌椅。木头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惊得几只老鼠仓皇逃窜。当他挪开最后一张破旧的木桌时，一个小小的、裹着塑料袋的东西从桌下滚了出来。

那是一个玩偶。

陈默弯腰捡起它，塑料袋已经老化开裂，露出里面褪色的布料。玩偶是一个小女孩的形象，穿着粉色的连衣裙，梳着两条羊角辫，可它的脸已经被撕裂，露出里面泛黄的棉絮，一只眼睛的纽扣掉了，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窟窿，看起来有些诡异。

“这是……林秀娥的？”陈默皱起眉头，他实在无法将这个破旧的玩偶和那个温婉严肃的女教师联系起来。他轻轻拆开塑料袋，一股淡淡的樟脑丸气味扑面而来，玩偶的衣角绣着一个小小的“娥”字，和钢笔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难道这就是林秀娥生前最珍视的物品？

陈默抱着玩偶，重新坐回地板上。他仔细检查着玩偶的每一个细节，突然发现玩偶的裙子口袋里塞着一张折叠的纸条。他小心翼翼地将纸条取出来，展开——那是一张泛黄的信纸，上面用铅笔写着几行稚嫩的字迹：

“秀娥老师，谢谢你送给我的玩偶。我以后一定会乖乖听话，再也不调皮了。等我长大了，也要像你一样，当一名老师，守护这里的每一本书。——小敏”

小敏是谁？陈默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他立刻翻开林秀娥的日记，快速翻阅起来。在1961年的一篇日记里，他找到了这样一段话：“小敏是个可怜的孩子，父母在车祸中去世了，她被送到了孤儿院。我每次看到她，都觉得心疼。我送了她一个玩偶，她开心得像个小天使。希望她能健康快乐地长大。”

原来如此。陈默的心被揪了一下。他终于明白，林秀娥的执念不仅仅是未婚夫的钢笔和那些古籍，还有这个叫小敏的孩子。她不仅是一名教师，更是一个内心充满爱的人。可小敏后来怎么样了？日记里再也没有提到过她。

他立刻起身，拿起玩偶和纸条，冲出旧楼。他记得学校的档案室里保存着几十年前的学生档案，或许能找到小敏的线索。

档案室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气味，陈默在堆积如山的档案柜前穿梭，终于在1961年的孤儿学生档案里找到了“小敏”的名字。档案上写着：“小敏，女，1955年出生，1961年进入本校附属孤儿院，1963年失踪。”

失踪？陈默的心脏猛地一跳。又是失踪。林秀娥失踪于1963年2月，小敏失踪于1963年5月，这两者之间难道有什么联系？

他继续翻阅档案，在附页上看到了一张小敏的照片。照片上的小女孩梳着羊角辫，手里抱着一个和陈默找到的一模一样的玩偶，笑容灿烂。陈默注意到，照片的背景是旧楼的图书馆，林秀娥站在小敏的身后，眼神温柔地看着她。

“难道林秀娥的失踪和小敏有关？”陈默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他想起林秀娥日记里的最后一篇：“他们来了，他们要带我走。我不能走，我还要等他回来，我还要保护那些书。”这里的“他们”是谁？是销毁古籍的人，还是带走小敏的人？

他决定再去找老周问问。当老周看到陈默手里的玩偶时，身体突然颤抖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愧疚。

“这个玩偶……”老周的声音有些沙哑，“是小敏的。”

“周老师，小敏后来怎么样了？她为什么会失踪？”陈默急切地问。

老周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1963年，学校要将附属孤儿院的孩子转移到别的地方。小敏不愿意走，她哭着求秀娥老师带她走。秀娥老师心疼她，就想把她藏在旧楼的图书馆里。可这件事被学校发现了，他们说秀娥老师‘煽动学生对抗组织’，要抓她去审查。”

“秀娥老师知道自己难逃一劫，就把小敏藏在了图书馆的夹层里，想等风头过去再带她走。可她没想到，自己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小敏在夹层里躲了三天，最后还是被发现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她。”

老周的声音哽咽了：“我对不起秀娥老师，对不起小敏。我当时太害怕了，不敢站出来为她们说话。我只能偷偷地把小敏的玩偶藏起来，希望能留个念想。”

陈默的心里充满了愤怒和悲伤。他终于明白了事情的真相：林秀娥不仅要守护古籍，还要守护小敏这个无辜的孩子。她的失踪，不仅仅是因为对抗销毁古籍的人，更是为了保护小敏。而她生前最珍视的物品，就是这个承载着她对小敏的爱与承诺的玩偶。

“谢谢你，周老师。”陈默握紧了手中的玩偶，“我一定会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他回到旧楼的图书馆，将玩偶放在地上，按照古籍上的方法，用黑狗血浸泡的红线缠绕起来。他点燃了三根艾草，烟雾袅袅升起，带着一股特殊的香气。

午夜的钟声再次响起，旧楼里的温度骤降，手电的光柱开始摇晃。陈默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寒意袭来，他知道，林秀娥的怨灵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古籍，大声念诵起镇魂咒：“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随着咒语的念诵，缠绕在玩偶上的红线开始发出微弱的红光，艾草的烟雾也变得更加浓郁。陈默看到，一个白色的影子从书架后缓缓飘了出来，正是林秀娥。她的眼神依然空洞，但当她看到地上的玩偶时，空洞的眼神里突然闪过一丝光亮，像是看到了久违的亲人。

她飘到玩偶前，停下了脚步，伸出苍白的手，轻轻抚摸着玩偶的脸颊，像是在抚摸一个熟睡的孩子。红线的红光越来越亮，将她的影子笼罩在其中。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要消散在空气中。

“秀娥老师，小敏虽然失踪了，但她一定还记得你对她的好。”陈默轻声说，“你不用再守护了，也不用再愧疚了。放下执念，好好安息吧。”

林秀娥的影子停顿了一下，空洞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泪光。她看着玩偶，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却没有声音。

突然，红线的红光暴涨，艾草的烟雾化作一道光柱，将林秀娥的影子包裹起来。她的影子在光柱中扭曲、消散，最后化作一缕青烟，被玩偶吸附了进去。

玩偶上的红线渐渐失去了光泽，艾草也慢慢熄灭了。旧楼里的寒意消失了，手电的光柱也稳定了下来。

陈默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他看着手中的玩偶，玩偶的布料似乎变得柔软了一些，那个黑洞洞的眼睛窟窿，仿佛也透出了一丝温暖的光。他知道，林秀娥的怨灵已经被驱散了，她终于可以安息了。

他站起身，将玩偶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盒子里。他决定，要找到小敏的下落，完成林秀娥的遗愿。他相信，小敏一定还活着，她一定在某个地方，等待着有人告诉她，曾经有一位叫林秀娥的老师，用生命守护着她。

而这个玩偶，将成为连接过去与现在的纽带，见证着一段跨越时空的爱与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