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古籍残页与执念之物

旧楼图书馆的穹顶漏下几缕灰蒙蒙的光，尘埃在光束中疯狂舞动，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搅动的游魂。陈默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木质地板发出吱呀的呻吟，仿佛随时会塌陷。他的手电光柱扫过一排排积满灰尘的书架，书脊上的文字大多模糊不清，只有少数几本还能辨认出残缺的标题——《民俗禁忌大全》《阴宅风水考》《异闻录》。

他要找的是一本关于灵异事件的书。

自从林秀娥的怨灵在旧楼里反复出现，接连有保安被吓得辞职，甚至有学生声称在楼梯间看到过白影飘过，陈默就知道，普通的方法根本无法解决问题。他是这所大学的历史系研究生，原本只是被导师派来整理旧楼的藏书，却意外卷入了这场诡异的风波。三天前，他在整理三楼的古籍时，亲眼看到一个穿蓝布衫的女人从书架后飘过，那张苍白的脸和空洞的眼睛，让他至今心有余悸。

“必须找到驱散她的方法。”陈默咬了咬牙，手电光柱停在一本深蓝色封面的书上。书的封面上没有标题，只有一个用朱砂画的诡异符号，像是一只扭曲的眼睛。他伸手抽出这本书，书页已经泛黄发脆，边缘卷起，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檀香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坐在地板上，小心翼翼地翻开书页。里面的文字是竖排的，用毛笔书写，字迹工整却带着一丝诡异的扭曲。开篇第一句就让他脊背发凉：“怨灵者，执念所化也。其形不灭，其怨不散，唯寻其生前至珍之物，以阳气镇之，方可驱散。”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快速翻阅书页，后面详细记载了驱散怨灵的步骤：需在午夜时分，将怨灵生前最珍视的物品置于其常出没之地，用黑狗血浸泡的红线缠绕，再点燃三根艾草，念诵三遍镇魂咒，怨灵的执念便会被物品吸附，随阳气消散。

“关键是找到她生前最珍视的物品。”陈默合上书，眉头紧锁。林秀娥是谁？他只知道她是这所大学的老教工，几十年前在旧楼里失踪，从此再无音讯。关于她的记载寥寥无几，想要找到她最珍视的物品，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站起身，手电光柱扫过书架，突然注意到书架最底层有一个不起眼的木盒。木盒上雕着简单的花纹，锁已经生锈，轻轻一掰就开了。里面放着一叠旧照片和一本日记。

照片上的女人穿着蓝布衫，梳着齐耳短发，笑容温婉。她站在旧楼前的花坛边，手里捧着一盆兰花；她坐在图书馆的书桌前，认真地批改作业；她和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并肩而立，眼神里满是爱意。陈默认出，照片上的女人就是林秀娥。

他拿起日记，封面已经磨损，上面写着“林秀娥”三个字。他翻开日记，里面记录着她从年轻时到失踪前的生活。

“1957年3月12日，晴。今天是我来这所大学任教的第一天，校长给我分配了图书馆的工作。这里的书真多，我一定要好好整理，让更多的人读到它们。”

“1958年5月20日，阴。他向我求婚了，我答应了。我们约定，等他从国外留学回来，就举行婚礼。他送了我一支钢笔，说是用他第一个月的奖学金买的，我很喜欢。”

“1960年7月8日，雨。他来信了，说他在国外遇到了麻烦，暂时不能回来。我很担心他，只能每天对着他的照片发呆。钢笔我一直带在身边，就像他在我身边一样。”

“1962年10月15日，雾。他再也没有来信。我去学校打听，他们说他已经失踪了。为什么？他为什么要骗我？钢笔还在，可他却不见了。”

“1963年1月3日，雪。我在图书馆里发现了一个秘密，他们竟然在偷偷销毁一些古籍。这些书是历史的见证，他们怎么能这么做？我要阻止他们，就算付出一切代价。”

“1963年2月17日，阴。他们来了，他们要带我走。我不能走，我还要等他回来，我还要保护那些书。钢笔，我不能失去它……”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页的字迹潦草凌乱，像是在极度恐慌中写下的。陈默的心沉了下去，他终于明白了林秀娥的执念所在——一是她失踪的未婚夫，二是那支钢笔，三是那些被销毁的古籍。

“钢笔……她最珍视的应该是那支钢笔。”陈默喃喃自语。日记里多次提到钢笔，那是她未婚夫送的礼物，是她思念的寄托。可钢笔在哪里？

他再次仔细翻看木盒，里面除了照片和日记，还有一张泛黄的便签。便签上写着：“秀娥的东西，我帮她收在图书馆的夹层里，怕被他们发现。——老周”

老周是谁？陈默想起了图书馆的管理员老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平时沉默寡言，总是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看书。难道他知道林秀娥的事？

他立刻起身，快步走出旧楼。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晚风带着一丝寒意。他直奔图书馆的办公室，老周果然还在那里。

“周老师，我有件事想请教你。”陈默走到老周面前，将那张便签递了过去。

老周看到便签，身体猛地一僵，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你从哪里找到的？”

“在旧楼的木盒里。”陈默如实回答，“周老师，你认识林秀娥老师，对吗？你知道她的钢笔在哪里吗？”

老周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秀娥是我的同事，也是我的恩人。几十年前，我还是个学生，因为家庭贫困，差点辍学，是她帮我申请了助学金，还经常给我补习功课。她是个好人，可命运对她太不公平了。”

老周的声音有些哽咽：“她的未婚夫是个留学生，本来约定好回来结婚，可没想到在国外遭遇了车祸，去世了。学校为了不影响声誉，隐瞒了这件事，告诉她未婚夫失踪了。她一直以为他还活着，每天都在等他回来。”

“那支钢笔，是她未婚夫送的定情信物，她一直带在身边。后来，学校要销毁一批所谓的‘反动书籍’，秀娥坚决反对，因为那些书里有她未婚夫的研究成果。她把钢笔和一些重要的书籍藏在了旧楼图书馆的夹层里，想等风头过去再取出来。可没想到，她却被当成‘反革命分子’抓了起来，再也没有回来。”

“夹层在哪里？”陈默急切地问。

老周叹了口气：“在旧楼图书馆的西北角，书架后面有一个暗格。我也是后来才发现的，我一直想把她的东西取出来，可每次走到旧楼门口，都感到一阵寒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止我。”

陈默谢过老周，立刻转身向旧楼跑去。夜色渐浓，旧楼的影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像是一只蛰伏的怪兽。他推开旧楼的大门，里面一片漆黑，只有他的手电光柱在黑暗中摇晃。

他直奔图书馆的西北角，按照老周的说法，在书架后面摸索着。果然，他摸到了一块活动的木板，轻轻一推，露出了一个狭小的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铁盒，里面果然有一支钢笔，还有几本泛黄的古籍。

钢笔是黑色的，笔帽上刻着一个“娥”字，笔身已经有些磨损，但依然保存得很完好。陈默拿起钢笔，感觉到一丝凉意从指尖传来，仿佛还残留着林秀娥的温度。

他知道，这就是林秀娥生前最珍视的物品。

回到图书馆的中央，陈默按照古籍上的方法，将钢笔放在地上，用黑狗血浸泡的红线缠绕起来。他点燃了三根艾草，烟雾袅袅升起，带着一股特殊的香气。

午夜的钟声响起，旧楼里突然变得异常安静，连风声都消失了。陈默感觉到一股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手电的光柱开始剧烈摇晃。他知道，林秀娥的怨灵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古籍，大声念诵起镇魂咒：“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随着咒语的念诵，缠绕在钢笔上的红线开始发出微弱的红光，艾草的烟雾也变得更加浓郁。陈默看到，一个白色的影子从书架后缓缓飘了出来，正是林秀娥。她的眼神依然空洞，但似乎多了一丝迷茫。

她飘到钢笔前，停下了脚步，伸出苍白的手，想要触摸钢笔，却又不敢靠近。红线的红光越来越亮，将她的影子笼罩在其中。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要消散在空气中。

“秀娥老师，你的未婚夫已经去世了，他一直在天上看着你。”陈默轻声说，“你不用再等了，也不用再守护那些书了。放下执念，好好安息吧。”

林秀娥的影子停顿了一下，空洞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泪光。她看着钢笔，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却没有声音。

突然，红线的红光暴涨，艾草的烟雾化作一道光柱，将林秀娥的影子包裹起来。她的影子在光柱中扭曲、消散，最后化作一缕青烟，被钢笔吸附了进去。

钢笔上的红线渐渐失去了光泽，艾草也慢慢熄灭了。旧楼里的寒意消失了，手电的光柱也稳定了下来。

陈默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他看着手中的钢笔，笔身似乎变得温暖了一些。他知道，林秀娥的怨灵已经被驱散了，她终于可以安息了。

他站起身，将钢笔和古籍放回暗格，轻轻关上了木板。他走出旧楼，外面的月光皎洁，晚风带着一丝清新的气息。他回头看了一眼旧楼，它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宁静，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诡异。

陈默知道，这件事并没有结束。林秀娥的遭遇只是那个特殊年代的一个缩影，还有很多像她一样的人，他们的故事被历史尘封，他们的执念还在等待被化解。

他握紧了拳头，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他要继续整理旧楼的藏书，不仅是为了完成导师的任务，更是为了揭开那些被隐藏的历史真相，让更多的人知道林秀娥的故事，知道那些为了守护知识和正义而付出牺牲的人。

而那支钢笔，将永远被珍藏在旧楼的暗格里，见证着一段跨越时空的执念与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