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你是被旁边清越的闹钟声吵醒的。

意识回笼时，鼻尖传来还一股淡淡的樱花香，混着些许木质熏香的气息。

你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你卧室天花板上的星空灯，而是古朴的木质房梁，横梁上挂着一盏纸糊的灯笼，灯罩上绣着细碎的紫藤花纹，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暖光。

你还有点迷糊，撑起身子坐起，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和式房间里。身下是铺在榻榻米上的床垫，榻榻米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燥气息，缝隙里似乎还残留着草木的清香。 

视线落于四周，房间不大，格局简洁，靠墙立着一扇推拉门，门纸是半透明的和纸，上面印着淡雅的竹影图案，阳光透过纸门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再睡会吧，说不定是昨天上学太累的幻觉。

“嗯！一定是这样的！”

 …… 

在无数次睁开眼睛又闭上眼睛后你终于接受了这个现实，你！又！穿！越！了！ 

“呵呵，呵呵，呵呵……”无数次冷笑后，“咳咳～”你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

只有沉默，也只能沉默。你不想损害自己原本就不多的脑子来思考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现在你饿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你找寻衣服，发现旁边支架上有一件淡粉色的和服，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金线樱花纹，搭配着一条米白色的腰带，旁边还有一双白色的足袋和木屐，木屐的屐齿上缠着浅棕色的绳结。

 ……

形势比人强，手忙脚乱的穿了半天终于穿好了。

淡粉色的衣服衬的少女更是眉目如画，整个人像是花骨朵一般娇艳欲滴。偏生瞳色偏淡像淬了层冷雾，中和了那份媚态。眼尾下方那颗泪痣是点睛之笔，朱红一点嵌在雪白肌肤上，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却未减半分疏冷。

你走到推拉门前，轻轻拉开，门外是一个小小的庭院。庭院里铺着青石板，角落里种着几株枫树，叶子正处于嫩绿与深红的过渡色，风一吹，叶片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庭院中央有一口小小的石制水槽，里面盛着清水，水面漂浮着几片落叶，旁边摆着几盆绿植，叶片上沾着晨露，晶莹剔透。

一阵微风吹过，带着庭院里草木的清香和远处隐约的食物香气——像是味噌汤的鲜醇，又像是烤饭团的焦香。

你明明昨晚还躺在自己的家里睡觉，怎么一睁眼，就又到了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不远处站着一位梳着低发髻、身穿藏青色碎花和服的中年妇人，看到你后小碎步的走了过来。

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躬身，脸上带着温和有礼的笑意，语调轻柔得像清晨的风:“おはようございます、鈴木雪原さん～”（早上，玲木雪原小姐）

你不带情绪的注视着她，她再次浅浅鞠躬，目光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没有丝毫逾矩：“お休みはいかがでしたか？（昨晚睡得还好吗？）” 她的声音软糯，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日式问候特有的温婉。

你没回应，但她也不在乎只是侧身让开位置，“お朝ご飯はもうできています。お着替えが終わったら、お召し上がりください。（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换好衣服就来用餐吧。）”

说完，她就往前走，你不紧不慢的跟上她。

是的，你居然也听得懂日文，真是神奇啊。难不成这是你的金手指？你出神的想着。不一会儿，那位妇人站在一个比你刚刚房间更大的屋子前，转身面向你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你不费力的推开门，和式房间的榻榻米旁，双腿交叠的坐下，你才不要跪坐呢。

用完餐后。

你站在房门口，神情专注的发着呆，睫毛在光下像羽毛一样轻轻颤着，眼尾微微弯着。

一位老者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你眼前，【不认识啊】你心中疑惑，眼尾的泪痣也随着你的怔忪轻轻颤动，你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

你坐在车上，脑中回想着刚刚那位老者的话【“铃木家族无法抵抗山崎家族，他们愿意给铃木一个喘息的机会”】

“联姻吗？”你嘴中低喃

……  

你注视眼前的人群，眼睫纤长浓密，垂落时投下浅浅阴影，眼底无波无澜，宛如寒潭凝冰，不起一丝涟漪。别问，问就是在装，其实看到这么多人你还是有点无措的，不过嘛你可不能让别人看出来。

玄关口的朱红木门缓缓向内推开，漫天樱雪裹挟着清浅花香扑面而来，粉色花瓣黏在青石甬道上，晕开层层柔润的粉。

所有人都静默低着头，为首的老管家鬓发染霜，躬身时腰背依旧绷得笔直，声音低沉规整如古钟：“请。”

被仆人引进茶室，女奴上了茶之后就退下了，房间只剩你一人。过了不知多久，你都开始神游了，对面落下阴影你抬眼终于见到了山崎的家主——山崎信玄。

仅对视一秒你就快速移开眼睛，你的寒毛都竖起来了，生出一种想要逃离的欲望。

该怎么形容那双眼睛呢？犹如冬天让人望而生畏的寒潭，蕴藏着无尽的寒冷。他的瞳孔是白色的，反而眼眸却是深不见底的漆黑，不经意间的抬眸，便能射出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仿佛能看穿人心。

山崎信玄也在审视眼前的少女，自然也看到了少女的恐惧。

茶室的拉门半掩，窗外落雪簌簌打在松枝上，屋内炭火烧得温和，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沉凝。

垂落的珠串在颊侧投下细碎的阴影，衬得那张巴掌大的脸愈发苍白剔透。

对面的山崎信玄身着深灰色武士常服，腰间佩着家传的太刀，刀鞘上的鲛皮纹理在暖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双眼扫过玲木雪原时，带着审视与权衡。他端起茶碗却未饮，指节分明的手轻轻叩了叩桌面，给人无形的压迫沉声道：“想必玲木已告知缘由。”

你抬眸，目光与山崎信玄相撞，没有丝毫闪躲。少女的瞳孔是极浅的雾棕色，声音清冷如碎冰相击，却字字清晰:“我无异议。”

山崎信玄放下茶碗，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添了几分随意：“宗健是我膝下长子，日后便是山崎家的继承人，你配的上他”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你的反应“只是需要知道一下铃木小姐的心意。”

你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影。你清楚，这所谓的“心意”不过是场形式上的询问，家族利益面前，个人意愿本就无足轻重。

指尖轻轻拢了拢衣袖，再次抬眸时：“联姻巩固联盟，对我百利而无一害，为什么不呢？”你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你呆跪坐在原地，山崎信玄早已离开却没人告知你是否可以离开，你不敢擅自行动，只敢默默掉着眼泪，哽咽道:“呜呜呜，又这样…”

宗健站在茶室的暗门里，注视着房间里的少女。父亲告诉自己即将和铃木家的大小姐联姻，让你来看看自己未来的妻子。

宗健并不关心谁是自己的妻子，只是看着少女怂怂的哭泣连声音都不敢发出，心中涌现出异样的情绪。女孩不知道自己的头上沾上了一片花瓣，眼泪像珍珠一样断了线的往下掉，白皙的脸颊上染上绯红，眼睫濡湿，好不可怜。

走出暗门，来到少女所在充满阳光的地方。

她埋着脸，肩膀微微颤抖，泪水浸透了和服的袖口，压抑的啜泣声在寂静的茶室里格外清晰。宗健脚步很轻，木屐踩在榻榻米上几乎无声，直到在她面前屈膝坐下，少女才惊觉，猛地抬头时，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像沾了晨露的草叶。

眼前少年的声音低沉平静，没有多余的怜悯，却字字清晰:“为什么哭？”

他没有再多言，指尖带着专属他的微凉，却动作极轻地抬起，用指腹拭去你眼下的泪痕。指腹的薄茧蹭过你泛红的脸颊，带着一种沉稳隐秘的安抚。

茶室里的茶香萦绕，少女的啜泣渐渐停歇，只剩下少年沉稳的呼吸声和少女控制不住的轻微啜泣声，少年像一座可靠的山，稳稳地护在你身前。

宗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要为眼前的少女抹去眼泪，但他就是这么做了，指尖还残留着泪水。不再想刚刚触摸时的滚烫，只剩凉意，宗健却觉得那泪依然无比炙烫，好像顺着指尖烫进身体里的每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