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东君悄悄松了口气,赶紧把目光从屠夫身上移开,转而投向街上的其他“邻居”。
绣鞋铺的瞎眼老太依旧面带那种固定的、让人心里发毛的微笑,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枯瘦的手指却异常灵活,穿针引线,绣鞋面上的花样,速度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白东君咽了口唾沫,转向卖油郎的铺子。
卖油郎是个看起来挺和气的年轻人,一直笑眯眯的,只是那笑容从未到达眼底,他的目光始终痴痴地、一眨不眨地黏在对面的包子铺——确切地说,是黏在包子铺门口那个风情万种的小西施身上。
白东君凑过去,试图搭话,脸上挂着笑容:
百里东君“这位大哥,你看天气这么好,站久了也累吧?”
百里东君“有没有兴趣进来喝一杯?我听说啊,酒能壮胆!你看你这看了这么久,光看有什么用?喝了我家的酒,说不定……”
百里东君挤眉弄眼,暗示意味十足。
卖油郎终于将目光从小西施身上挪开了一瞬,转向白东君,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标准的、皮笑肉不笑的笑容,从牙缝里清晰地挤出一个字:
龙套(少白)“滚。”
白东君:“……”
百里东君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悻悻地缩回脑袋,一边往自己酒肆挪,一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百里东君“得嘞……得亏这不是在乾东城,不然小爷我非一把火烧了你这破油铺子不可!”
龙套(少白)“咯咯咯……”
一阵娇媚入骨的笑声忽然响起,如同银铃摇曳,白东君汗毛一竖,循声回头。
只见包子铺门口,那位被称作“小西施”的女人不知何时已完全倚靠在了门框上。
眼波流转,风情万种朝着白东君抛了个媚眼,声音又酥又软:
龙套(少白)“哎哟,这位俊俏的少年郎,怎么光跟那些糙汉子搭话,也不来跟姐姐我说说话呀?”
她先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身旁蒸笼里冒着滚滚热气的白胖包子,然后又抬起一只手,姿态妖娆地轻轻抚过自己高耸的胸脯,媚眼如丝,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
龙套(少白)“你是想吃……那个包子呢?还是……想吃姐姐我这个‘包子’呀?”
白东君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连连后退摆手,舌头都有些打结:
百里东君“不不不……不必了!多谢姐姐好意!我、我还不饿!”
“咚!”
又是一声重重的、带着不耐烦和警告意味的剁刀声从肉铺传来。
屠夫已经将十斤五花肉剁好,用油纸粗粗包了,重重摔在案板边缘,一双铜铃大眼再次恶狠狠地瞪向白东君。
白东君如蒙大赦,连忙小跑过去,抱起那包沉甸甸、油腻腻的猪肉,头也不敢回,一溜烟窜回了自家“东归”酒肆。带起的风将门口那面写着“东归”二字的破旧酒旗吹得扬起又落下。
冲进酒肆大堂,关上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白东君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心有余悸:
百里东君“好险好险,小爷我行走江湖,差点就在这阴沟里被劫了色!”
酒肆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陈旧的酒味和灰尘气息,同样冷冷清清。白东君的目光投向大堂最里侧一个昏暗的角落,气不打一处来。
百里东君“喂!司空长风!该起床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白东君没好气地喊道,一边将猪肉扔到简陋的柜台上。
角落里,一个看起来比白东君大不了两岁的年轻人,正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趴睡在一张方桌上。
头发凌乱如草,衣襟敞开,露出小片结实的胸膛,身边的地上,随意地靠着一杆通体银亮、造型古朴的长枪。对于白东君的叫唤,他毫无反应,只有均匀低沉的呼吸声表明这是个活人。
百里东君“赔钱货!你个懒骨头!天底下哪有当小二的起得比掌柜还晚,睡得比猪还死的道理?!”
白东君一边抱怨,一边走到他对面坐下,伸长了脖子凑近,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和探究,
百里东君“唉,我说赔钱货,你说这事儿邪门不邪门?这柴桑城不是号称‘西南道小京城’,富得流油吗?怎么我来了之后,鬼影子都见不着几个?”
百里东君“见着的吧,还一个个都古里古怪,不像正常人!喂!喂!司空长风!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趴着的司空长风依旧毫无反应,呼吸平稳,睡得正沉。
白东君翻了个白眼,正要伸手去推他,忽然,门外传来了一阵清晰的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