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那扇沉重的铁门敞着,叶羽和姜素被人搀出来的时候,外头的天光有些晃眼。
才三天,两人看着脸上没什么血色,但好在精神还不错。
小叶云“爹!娘!”
叶云眼尖,第一个看见,撒开他姐的手就往前冲。
小短腿跑得飞快,带着哭腔,直直撞进叶羽怀里。
叶羽一把搂住儿子,大手在他背上拍了拍,没说话,只是抱得很紧。
叶清兮也动了。她没喊,步子一错,人就已经到了爹娘跟前,快得几乎没看清她怎么过去的。
姜素伸出手,轻轻把她揽住。
姜素“皎皎……”
姜素嗓子有点哑,手摸上女儿的脸,指尖冰凉,
姜素“瘦了。”
叶清兮心里那点连日来的紧绷,被阿娘这句话一下子戳破了。
叶清兮有点哭笑不得,这才几天?阿娘您自己在里头也不过待了三日……可她没说,只是任由阿娘的手在脸上摩挲,低声应道:
叶清兮“阿娘,我没事。您和爹才受苦了。”
说话间,叶清兮已不动声色地以内息探了探父母经脉,确认只是疲惫加上些寒气,并无大碍,心下才真正一松。
萧若风站在几步外看着,脸上带着笑,眼底却藏着抹不掉的倦色和复杂,就这么安静地守着。
姜素抬眼看见他,招了招手:
姜素“若风,来。”
萧若风快步走过去,微微躬身:
萧若风“姜姨。”
姜素伸手,像对待自家孩子一样,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很轻:
姜素“好孩子,这些天……难为你了。姜姨心里都记着。”
姜素的声音很软,却字字清晰。叶家出事,萧若风在朝堂上争,在殿外跪,四处奔走打点,这份情,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萧若风喉咙哽了一下,低下头:
萧若风“姜姨别这么说,都是我应该的。”
正说着,另一头传来脚步声。沉稳的是镇西侯百里洛陈,稍显规矩的是他儿子百里成风,最急最快的是小孙子百里东君。
小百里“叶云!清兮姐姐!”
百里东君老远就喊,噔噔噔跑过来,小脸涨得通红,
小百里“你们都没事吧?太好了!叶爷爷,姜奶奶,你们出来了!”
百里东君喘着气,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真心实意的欢喜。
叶云从爹怀里探出头,兴奋地嚷嚷:
小叶云“东君!我和阿姐来接爹娘回家啦!”
百里东君猛点头,又去看叶清兮。
见她除了脸色比平时白一点,人还是好好的,那股沉静的气质甚至更显锋锐,这才彻底放下心,但总觉得清兮姐姐哪里不一样了,具体又说不上来。
这时百里洛陈和百里成风也到了跟前。
百里洛陈先冲萧若风点了点头:
百里洛陈“九殿下。”
百里洛陈目光转向叶羽,那双看惯风浪的眼睛里情绪翻涌,最终沉淀为深深的歉疚与沉重。
百里洛陈上前一步,握住叶羽的手,声音压得低,带着一种罕见的哑:
百里洛陈“羽弟,对不住……这次,老哥哥我……没帮上什么忙。”
这话百里洛陈说得艰难,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以他的身份地位,在叶家出事时竟未能阻止,甚至无法公开施以援手,这份无力感和愧疚,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叶羽反手握了握老友的手,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透着理解:
叶羽“洛陈兄,别这么说。你的处境,我明白。能来,心意就到了。”
百里洛陈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叶羽的肩膀。有些话,心照不宣。
天启城这潭水太深,皇权之下,纵使是镇西侯,也有诸多掣肘,不能随心所欲。
百里成风也上前,对叶羽夫妇郑重一礼,脸上带着愧色:
百里成风“叶叔叔,姜姨,成风惭愧。”
姜素温声道:
姜素“成风不必如此,你们能来,我们就很高兴了。”
百里洛陈看了看周围尚未散去的眼线,知道此地不宜多谈,便道:
百里洛陈“先回府好好歇着,什么都别想。晚些时候,我再去看你。”
叶羽点头:“好。”
看着叶家四人终于团聚,萧若风心头那块大石才算真正落了地。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意,上前一步,对叶羽和姜素拱手道:
萧若风“叶叔叔,姜姨,看到你们平安出来,若风就放心了。府上刚经变故,定有许多事需要安顿处理,若风就不多打扰了,先行告辞。”
叶羽看着眼前这个明显憔悴了许多的年轻人,心中感念,温声道:
叶羽“若风,这次多亏有你。回去好好歇着,莫要落下病根。”
萧若风笑了笑:
萧若风“叶叔叔放心,我晓得。清兮,小云,”
萧若风转向姐弟俩,
萧若风“我先走了。”
叶云从母亲身边探出头,用力摆手:
小叶云“若风哥哥再见!”
叶清兮看着他,点了点头,轻声道:
叶清兮“路上小心。”
萧若风又看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送走萧若风,叶羽一家这才登上马车,往定远侯府驶去。马车里,叶云很快在母亲温柔的抚慰下睡着了。
叶羽闭目养神,眉头微锁。姜素搂着儿子,轻轻叹了口气。
叶清兮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车厢里只有车轮碾过石板的规律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