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初闻旨意时,心也是猛地一沉,如同被浸入冰水之中。雍亲王胤禛的冷峻、其府内众所周知的复杂与险恶,她并非一无所知。母亲压抑的哭声和姨母的悲惨往事,更是为她的未来蒙上了一层浓重的不祥阴影。
然而,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母亲抱着,脸上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怨天尤人。那双清亮的眸子先是闪过一丝愕然与沉重,随即缓缓沉淀下来,变得深不见底,仿佛在急速地思考、衡量、接受。
她轻轻拍着母亲的背,声音虽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却异常清晰和镇定:“母亲,别哭了。圣旨已下,此事已成定局,无可转圜。”
“雷霆雨露,莫非天恩。既然命运将我指向那里,女儿……便去就是了。是福是祸,总要亲自走过才知道。母亲,父亲,请你们放心,女儿……会谨言慎行,会好好活下去的。”
接到指婚旨意,宜修也着实感到意外与不解,当即便递了牌子进宫。在乾清宫偏殿见到柔则后,她行过礼后,便带着几分嗔怪与不解,直接问道:
“姐姐,王爷都那般年岁了,府里也不缺人伺候,您怎的还特意指个侧福晋过去?若真有品貌出众的,留给弘昭或是弘曜他们岂不更好?”
柔则斜倚在软榻上,闻言只是漫不经心地摇着手中的缂丝团扇,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并未直接回答。
侍立一旁的观弈见状,心领神会地上前一步,恭敬地对宜修解释道:“四福晋容禀,皇后娘娘亦是体恤雍亲王子嗣单薄。且此次指去的甄氏侧福晋,容貌气韵……与府上早逝的那位婉格格,颇有几分神似。娘娘想着,或能慰藉王爷一二。”
“婉格格?”宜修先是一怔,随即像是被什么猛地击中,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心中瞬间翻涌起惊怒的浪潮!
姐姐不知道,可她宜修却清楚得很!
胤禛那个老东西,他哪里是真的怀念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婉格格!他分明是……分明是自从当年在府中惊鸿一瞥,见了姐姐之后,便一直心存妄念,求之不得!他找的那些女人,表面上是像婉格格,可那些模仿来的神态、举止、说话的腔调……哪一点不是在暗肖她风华绝代的姐姐?!
当她乌拉那拉·宜修是瞎的吗?!
所以这些年,但凡是胤禛找来有几分像姐姐的替身,她发现一个,就想办法弄死一个,绝不容许那些赝品顶着与姐姐相似的神韵,玷污姐姐的形象!
雍亲王府后院之所以成了京城闻名的“魔窟”,除了那些人自己斗,又何尝没有她在背后推波助澜、清理门户的“功劳”?
可是这一个……
宜修抬眸,看向榻上悠然自得、明显带着看戏兴致的姐姐,心中翻腾的杀意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姐姐既然觉得有趣,想看看这出戏码能唱成什么样……
那这个甄嬛,便不能像之前那些一样,轻易“病故”了。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温婉得体的笑容,对着柔则道:“原来如此,还是姐姐思虑周全。既然是姐姐的意思,那妹妹定会……好好照料这位新妹妹,必不让她辜负姐姐的这番‘美意’。”